长工没打听到留人的事。但以石聪的谨慎,至少会留一小队殿后查看动静。
韩昭走到寨子北面那堵矮墙的断口处站着,远处的平乡镇在月色里安静地卧着,没有火光,没有人声,只有屋顶上插的那面灰底黑纹旗还在夜风里翻卷。他望着那面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石屋里。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韩昭蹲在寨子北坡上朝平乡方向望。远远的,镇口的拒马被搬开了,灰底黑纹旗从屋顶上降了下来。一队队的人影从镇口涌出来沿着官道向东移动,队列拉得长长的,辎重车夹在队伍中间,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尘烟在半空中浮了好一阵子才散。
韩昭蹲在坡顶上一直看着那支队伍走远,尘烟越来越淡越来越散,最后完全消失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转身走回寨子里。
走了。他对正等在寨门口的李农说。
李农没有立刻说话,他站了片刻,等寨子里的人陆续聚拢过来,才开口问了句:留人了?
韩昭从怀里掏出今早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布条上是老头的字,短短一行:后队走完之后留了约二十人在镇西,似在等人。
韩昭把布条递给李农看,李农扫了一眼就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碰了一下。
二十个人。韩昭说,等他们发现大部队走远了、自己留在这里没用了,就会自动跟上。在那之前,这二十人是咱们的。
他把布条收起来,朝寨子外面走去。腰间的环首刀在他身侧一下一下地拍着,刀鞘的木壳被晨光照得发亮。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农,李农已经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寨门,走在晨光铺满的土路上,朝着平乡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