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临近午后,远处官道方向果然传来马蹄声。韩昭蹲在寨门口佯装修一只破筐,耳朵却像两口浅碗一样兜着那声音。三匹马,从镇子方向来的,正沿着官道朝寨子这边过来。他手里的藤条翻来覆去地穿,藤皮粗糙的毛刺扎进指腹他也不理,视线低垂着只盯着手里那只破筐的缺口。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他能分辨出三匹马步频不一,领头那匹节奏稳当些,后面两匹略碎,像是跟随的。三骑在离寨门约莫百步处勒住马,韩昭余光里看见打头那人穿着羯兵的制式皮甲,腰侧挂着一把短刀,勒马之后直着腰往这边看了好一阵子。韩昭把破筐翻了个面,后背朝着官道的方向弯着,姿态松散得像个没睡醒的农人。
那三骑又停了一阵,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拨转马头走了。马蹄声渐远之后陈四抬起头来朝韩昭的方向看过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出声。韩昭把破筐搁在膝盖上,低下头去继续编,指腹上的毛刺扎得更深了,但他觉得这比刚才那阵马蹄声轻多了。
当天傍晚李农从镇口牌坊取回了第二份消息。长工传话说石聪派出去的斥候下午回了镇,报称平乡周边几里内没有成规模的武装。韩昭收到消息时正蹲在寨子的灶台前添柴火,他把布条凑在火苗上烧了,又加了一根干柴进去,火苗舔着柴皮窜起来,把灶膛照得红彤彤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却已经磨出风霜痕迹的脸在明暗交替里显得格外平静。
成了。他说。
李农蹲在灶台另一侧,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水面映着灶膛的火光轻轻晃荡。他信了就好。李农说,然后把那碗水慢慢喝了,接下来就看五天之后他走不走。
五天过得比前些天快,韩昭每天照例去拆一段墙、劈半天柴、蹲在寨门口修筐。他修筐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到最后甚至不用低头看就能把藤条编得整齐。陈四劈的柴在寨子东头堆了半人高,垒得整整齐齐。李农那把镰刀磨完了之后又开始磨锄头,磨完锄头磨柴刀,刀具在井台上排了一行,刃口都闪着光。
第五天傍晚,那长工传了最后一条消息出来:石聪的部队正在收拾帐篷辎重,准备次日天亮之后拔营启程。消息末尾附了一句:全镇搜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韩昭站在寨子门口看那卷布条烧成灰,火光把他面前的泥土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把余烬踩灭了,站起来朝寨子里走。经过井台的时候看见李农正在把排了五天的那一行刀具收进库房里,一把一把擦干净再搁进木架。
明天走。韩昭说。
李农把最后一把刀搁进架子里,关上库房门板,留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