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把烤好的饼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火堆在他面前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升上去融进夜色里。他看着那些跳跃的火光，过了一小会儿才说了一句：所以得把更多的人拢在一起。

李农看着他，没有接话。两个人沉默地各吃各的饼，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一根，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明天我继续编队。韩昭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咽下去，把山脚到土路这一段全部编完。你那边的人跟我的合在一起，统一轮值放哨。粮食物资集中起来清点，先把最老的、最小的、最病的喂上。

李农把手里剩下的饼渣拍干净，站起来拍了拍皮袍上的土。行。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他转身朝自己那边的营地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火光里韩昭还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拨火的树枝，把快灭的柴头重新挑起来。

天亮之后韩昭开始了更大范围的编队，他带着陆淮沿着人群聚集的区域挨片走，每到一处就让陆淮用炭笔在木板上记下户数和人数，当场分出甲组、选出甲长。李农带着他那边的人从西面开始对接，两个方向的人在中段碰头的时候已经编好了一千多户。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紧接着好几处火堆旁的人都站了起来。韩昭抬头望过去，看见东面土路的尽头正有一队骑兵朝这边驰来，约莫二十骑，打着晋军旗号。那队骑兵驰到人群边缘勒马停住，领头一人翻身下马环顾了一圈，朝韩昭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晋军都尉的甲胄，可甲片上的漆色比刘通的那件浅了些，领口的锦纹也窄一寸。他走到韩昭面前打量了他一番：可是天井关守关的韩队率？

是我。

那都尉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递过来：刘都尉让我带信来。刺史大人已经到了邺城，正在跟冀州地方官交涉粮草事宜。他让你在冀州境内就近择地屯驻，先把流民稳下来，等刺史大人后续的安排。

韩昭接过竹简展开看了，刘通的字迹比司马腾潦草，但内容清楚。大意是说冀州目前还算安定，可以就地安置百姓开荒。他让韩昭在流民中挑选青壮编练成军，番号可自定，粮草后续拨付。

韩昭把竹简合拢收进怀里，他抬头望了望四周——上千户人家在秋日的光里围坐成片，有人生了火在做简单的饭食，有人拢着孩子在地头躺下来。这些人暂时停下来了，不再赶路了。可他们还没有名字，还没有编制，还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叫什么、做什么。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农，又看了看陈四、赵七和那些围过来的兵卒和百姓。他想起永安关那四十多个守卒在城门下等他回话的场景，想起王五吊着胳膊把刀攥得发白的样子，想起那个祁县少年攥着半块干饼睡着都不肯撒手的姿势。他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这支队伍叫乞活军。从今天起，活下来的人跟着这面旗走。

没有人出声回应，可那些围着的目光全都聚到了他身上。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