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站起来朝人群走去,他开始从最靠近山脚的那片区域着手。先找到几个看起来还能站着说话的青壮年,问他们从哪来的、家里还有几口人、有没有同乡一起走的。这些人在流亡的路上已经习惯了彼此依靠,一说要编队报数,很快便有人自发地聚拢过来。不到两个时辰,山脚西侧的一片空地上就分出了七八个甲组,每组十户,每户的男女老少数得清清楚楚。
韩昭把陈四和赵七分别派到不同的甲组里去教他们放哨轮值的事——三个人一组,在营地外围每隔一段距离站一个人,看到远处有骑兵的影子就吹哨示警。哨子没有就用嘴学鸟叫,用一种固定的短促音调做信号。
到傍晚的时候,营地的雏形已经搭了起来。甲组各自划定了歇息的范围,有人用树枝和破布搭了简陋的棚子,有人把几块石头围成一圈生了火。韩昭从一个甲组走到另一个甲组,每到一处就蹲下来跟那些围坐着的人说几句话。有人问他们吃什么,他说明天组织人去附近找可吃的。有人问羯人会不会追来,他说会有人放哨有人守夜,来了也能提前知道。
走到第七个甲组的时候,韩昭在火堆旁看见了一张脸。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板厚实,坐在火堆边正拿一根树枝拨火。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袍,腰间别着一把铁鞘刀,面庞被火光映得棱角分明。韩昭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的时候,那人抬眼看了看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是韩昭?那人先开了口,声音低而沉。
你认识我?
天井关上射羯将的事,路上听人说了。那人把拨火的树枝扔进火里,伸出一只手来,我叫李农。晋阳人氏。前些年在并州军里管过百人队,后来打散了就带着一帮乡亲逃难。今天看到你那边在编队,我也把自己这点人拢了拢,约莫五六十户,统算在一起。
韩昭握了他的手,掌心粗糙有力,虎口和指根都长了硬茧,这是常年握刀柄磨出来的。李农这个名字他没有在史书上看到过,可此人说话的条理和那身旧皮袍上的磨损痕迹表明,他确实是个老行伍。
你的人怎么编?韩昭问。
李农往身后扬了一下下巴:五六十户拢成一个队,三个甲组。我让他们自己推了甲长出来,有事甲长招呼,不用我一个个喊。你那个十户一甲的法子好用。
韩昭在火堆边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簇火。周围的说话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响着。李农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杂粮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韩昭,韩昭接过来放在火上烤了烤。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李农问。
韩昭把烤热的饼翻了个面。先让这些人活下去。活下来之后,找个地方扎下来。
冀州平地多,好开荒。可羯人也多。李农嚼着饼,声音含混了些,光靠咱们这点人,谁也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