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哪还有什么粮。羯人抢走的那批牲口里有两头猪三只羊,那本就是留着慢慢杀的。剩下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一月,这又多了十几口伤号,唉……刘队率早上去了库房又空着手出来的。他说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之后连野菜粥都喝不上了。
韩昭把碗里的粥喝完,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粮草不足,兵器残破,城墙开裂,兵力单薄,士气低落。这支永安关守军的现状差不多能写进军事教材里当反面案例了。但现实就是这样,你手里有什么牌只能打什么牌,不能抱怨牌差,只能琢磨怎么出牌。
他把碗还给王五,转身往城墙方向走。王五在后面喊:你去哪?
转转,看城墙。
他沿着石阶登上城头,清晨的光从东边山梁后面漫过来,把远处的山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北面谷口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隐隐绰绰望不真切。他试着辨认了一下山势走向——永安的这座关城坐落在两山夹峙的隘口上,东西两面都是陡坡,南北贯通一条官道。羯骑从北面来,要想绕过这座关从别处进并州腹地,得翻过东边的山梁,那山路崎岖,大部队不好走,小股流骑倒是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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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走到城墙内侧朝下看。前天羯骑是从矮墙豁口处翻进来的,那个豁口在南段偏西的位置,是雨水冲刷加上年久失修造成的坍塌,宽约七八尺,刚好够一匹马跃进来。刘茂已经让人用碎石和木料临时堵上了,但那堵法糙得很,羯骑真要再冲,一脚就能踹散。
韩昭蹲下身,摸了摸豁口边缘的夯土断面。土质还行,就是夯得不实。他记忆里有一种简单的城墙加固法——用木板夹住两侧往中间填土夯实,逐层加高,叫做版筑法,先秦就有了,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可眼下这关城的城墙整体偏矮,他需要的不是加高,是给薄弱地段贴膏药。把豁口堵严实了,再把内侧再用木桩斜撑着顶一道,虽不好看,但足够挡住一次冲锋。
他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韩昭没回头,听那个步子的沉稳节奏就知道是刘茂。
你起得早。刘茂在他旁边站定,把手里一卷东西放在城垛上,昨夜我翻了一下之前的守关日志,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你是榆次韩家村的人?
韩昭愣了一下,榆次韩家村——这是原主韩二的籍贯,那碎片记忆里有这个地名,但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韩家村我早年去过一次,是给并州军送粮经过。刘茂靠着城垛说,目光望向远处,那村子不大,拢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多半姓韩。你姓韩,家里排行第二,所以大家叫你韩二对吧?
……嗯。
你爹叫韩有田?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田间黄土和烈日暴晒的气息。韩昭一瞬之间甚至恍惚了一下——他明明从没见过这个人,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竟猛地一酸。他用力把这股酸意压下去,点了点头。
刘茂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韩家村三年前被匈奴人过了一道,我后来听逃出来的难民说起过,全村没剩下几个人。你能活下来,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