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来。”
谢简的手压在木匣上。
梁小满没动。
“拿哪一张?”她问。
“你家不是有账?”
“账在铺里。你要看,我拿来。你要收走,不行。”
谢简把手抬开一点。
“到了这里,还由你定?”
“前头那张湿纸也是到了这里。”梁小满看着他,“若不是我守着,早让人折进袖子了。”
差役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天纸刚从蓝布包底拆出来,确实有人想先收。最后是当着众人的面摊干,才没把墨折花。
朱知州说:“去取。”
梁小满仍站着。
“我自己去。”
“叫差役同去。”谢简说。
“他进我家翻什么?”
“怕你添字。”
梁小满笑了一下。
“你怕这个,叫他站门口。”
她转身就走。
梁老成在棚外看见女儿出来,跟了两步。梁小满叫他留下看青石,他又把伤腿收回来,嘴上却说:“一本破账,也当宝。”
梁青石坐在短木上,没有抬头。
谢简趁这段工夫把木匣重新合好。
“许东林,你先说清。”
“说什么?”
“你要证明我看过哪张。”
他问得很准。
我若说他看过一张写着三十七的官册,是假话。码头那块炭线板不是官册,卖木人的三十八也只是一张交料窄纸。真正摆在谢简手边的点收纸,从一开始写的就是四十。
我说:“我证明不了你见过一张改前的官册。”
棚里有人动了一下。
谢简的嘴角也松了。
“那还问什么?”
“我能证明,在你继续拿四十办点收以前,你已经同时看见过三十八、三十七和四十。”
他嘴角那点松意没了。
“民间一张纸,码头几道炭,谁都能画。”
“所以那天你没改四十,我也没逼你改。”
“你逼得还少?”
“我问的是,你当时为什么连‘三数不一,未核’都没留。”
谢简没有答。
韩济站在棚柱旁,忽然说:“因为船还没回。”
谢简转头看他。
“我没问你。”
“那日我也在。”韩济说,“船回来,三根补上,四十还是四十。谁想到它回不来。”
“你现在倒肯说了。”
“都到这一步了,我不说,你也会把我写进去。”
叔侄两个人还隔着几步。韩茂听见这句,脸往旁边转了一下。
朱知州问韩济:“那日你是否知道,木棚只交了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