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外那层潮暗铁皮,像一口闷着气的冷井。
灯一斜过去,两道手影贴在上头,一深一浅,形却咬得很紧。里头那只缺指白手还停在柜缝后,掌根边新长出来的白亮已经有了钩样。外头那一道,却在陆折掌根里,隔着皮肉,隔着血,偏偏也弯成了差不多的样子。
屋里没人出声。
连高个男人喉间那种挤不匀的喘,都像被灯光压薄了,只剩一丝一丝地往外漏。
陆清禾先开口,声音很低。
“它在看外头这层。”
陆折没抬头,右掌还死死压着旧铁皮,掌根里那块往内卷的硬边正一点点顶他肉。他像没感觉,只把左手又翻直了些。中指被钉着,指甲缝里那处根口还在轻轻跳,像有更细的东西贴在甲底磨。
“不是看影。”
他盯着柜门外侧那层铁皮,嗓子有点哑。
“它在找能挂的面。”
老周嘴唇一抖,喉结跟着上下滚了滚。
“见秋那年,后头也有一层铁皮。她不让照平,不让照满,就怕它顺面找过来。”
岑秋屏又从薄铁片边上现折出一只更小的冷铁钩。她只捏着最尾那一点,避开活皮,钩尖还带着新折出来的冷亮。她抬眼看了眼铁皮上的两道影,又看向柜缝里那只手,问得很干脆。
“要不要挪钩。”
许观抬手就按住高个男人后颈,脸色沉得发黑。
“先想清楚。它刚学会挂,挪错一寸,新的口就开在人身上。”
“所以不能碰皮。”
陆折这句接得很快。
他说完,抬起下巴,朝柜门外那层铁皮点了一下。
“挂到那上面。”
短发女人正在木板根下死压,听见这句,肩膀一下绷起来。
“外头那层是影。它能认?”
“它认钩,认位,认承面。”陆折盯着那道同形影子,声音还是平的,“它刚才先接那一截,再给自己补钩。它现在最馋的,不是手,是能挂住的家伙。”
瘦长男人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掌心旧伤被断木顶得又冒了血,他疼得脸发白,眼却没离开柜缝。
“要真认错了,它会先扑外头那层?”
“会先试。”
陆清禾把灯又往上抬了半分,光从柜缝里挪到外侧铁皮,再从铁皮滑回陆折掌根。她的手稳得出奇,连腕骨都没抖。
“刚才它学挂,是隔着柜缝看的。现在它也在看这层铁皮。它还没真碰过。”
老周吸了口凉气。
“要让它先试死面。”
陆折点头。
“死面先吃它这一口。”
他话落下,右掌掌根那片往里卷的白边又顶了一下。疼意这回来得很直,像有人拿细钩在肉里往回搅。他手背青筋一下鼓出来,掌根下的血顺着指缝往旧铁皮边流,滴不下来,只在边上积成一线。
陆清禾眼神一变。
“它在跟。”
她没说更多,只把灯压低,对准陆折掌根。那片白边已经不光是卷了,内侧还多出一点亮尖,像要把倒钩从里头替出去。
许观看得太阳穴直跳。
“快。”
岑秋屏没废话。
她把冷铁小弯钩在自己袖口上擦了一下,抹掉钩尖余血,然后两根手指捏住最尾那截,手背绷得很直。她没有往柜缝前送,反而慢慢绕开,贴着柜门外沿,去找那两道手影叠得最实的位置。
钩尖离铁皮只差一点。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慢下来。
陆折忽然开口。
“停。”
岑秋屏一下定住。
“再往左半寸。”陆折盯着铁皮上的影,“别压在里头那道手上,压我掌根那道。”
岑秋屏眼底一沉,手腕轻轻一转,钩尖挪开了半寸。
冷铁,贴上去。
没有响。
只是一种很轻的、贴冰似的闷感,从铁皮上漫开了。灯一照,那只小弯钩在铁皮上投出一道更细的黑影,恰好挂在陆折掌根那道影子边上,像替那影子先安了个空钩。
下一秒,柜缝里传来极轻的一下擦声。
不是从前面来。
像是更里头,有什么东西收了一下手。
老周眼皮狂跳,嗓子立刻压到最低。
“它让位了。”
陆清禾的灯稳稳钉在铁皮上。
外侧那层潮暗铁皮里,原本贴死的两道手影竟真的分开了一丝。柜缝深处那只缺指白手没有再往前顶,反倒往后撤了半指宽,掌根边那枚新钩样的白亮轻轻一顿,像在隔着一层壳往外试。
而陆折掌根里那道卷钩,居然也跟着停了一拍。
只这一拍。
屋里绷到快断的那根线,像有人拿指甲轻轻拨开了一丝。
短发女人第一个喘了口粗气,额角冷汗顺着脸往下滑,砸在木板边上。
板根下那口本来在往上拱,竟也跟着停了。
许观手里那股子狠劲没松,可高个男人后颈鼓起的白点也确实塌了一线,像被什么东西从后头扯走了半截心神。高个男人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被许观一把提住。
瘦长男人瞪着眼,声音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