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庠垂首开口:
“主公,此前上表弹劾河西董灼,本欲挑拨凤翔、河西相攻,我军借机坐收陇右之利。如今李茂贞两不相帮,一纸诏书本、灼各责,挑局之计已然落空。”
王建抬眼,望向北方秦州方向:
“李茂贞老奸巨猾,只顾坐守关中、掌控朝堂,半点不肯为人作嫁衣。”
“上邽守军如何?”
周庠躬身回话:
“河西轻骑昼夜袭扰城郊,围城不攻。城中粮薪断绝,守军无援无粮,士气溃散,只能闭城死守。蜀中南疆未宁,蛮夷屡犯边境,我军可调北援的兵力极少,无力解围。”
王建缓缓松开手,弃掉手中回执。
“罢了!秦州孤棋,已然作废。”
凤翔,岐王府。
境内数万民夫尽数被征调,沿陇山、岐山所有险要隘口昼夜不息赶筑壁垒,十二座夯土烽燧次第拔地而起,连绵横贯凤翔全境边境,壁垒森严,步步扼死关中出入要道。
李茂贞一身锦甲,凭栏立在城头,目光远眺西北陇东方向,神色沉沉不定。
掌中文书官吏紧随身后,手中捧着一叠刚送达的加急密报,纸张尚且带着路途风尘。
李继筠上前两步,双手持着最新一封庆州急报,躬身拱手请示:
“父帅,胡敬璋连日加急求援,书信三至。河西军力暗中南压,直逼庆、延边境,保塞军前沿烽哨接连失守,四州之地已然直面兵锋。庆延鄜丹是父帅亲手划出的关北屏障,胡敬璋也是父帅一手提拔的嫡系爱将,当年是父帅向朝廷屡次保举,才让他坐稳保塞节度使的位置,独镇四州。如今麾下陷入危局,我军是否调兵驰援陇东,防备河西大军东进?”
李茂贞沉默良久:
“岂能不知?胡敬璋随我征战多年,屡立战功,绝非外镇杂牌藩将可比。当年长安大乱,是他领兵护我侧翼,稳住关西防线。保塞军的根基、陇东四州的地盘,皆是亲手扶植、亲手册封,算是我凤翔在外的第一道藩屏。”
话音稍顿,他转身接过文书,快速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求援文字,随即随手丢在身侧案几之上。
“可时局不同往日。”
李茂贞语气骤然转冷,抬手指向东北、正北、正南三方:
“李克用新胜泽潞,沙陀铁骑休整完毕,屯兵晋地边境,日夜窥视关中,只待我军主力西出,便会趁虚南下偷袭长安;华州韩建向来首鼠两端,暗中勾结河东,时刻觊觎关中沃土,我一旦分兵,他必然背后发难;西川王建记恨上次朝堂博弈失利,巴不得我与河西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李继筠眉头紧锁,低声再劝:
“父帅,若弃胡敬璋不顾,四州沦陷,凤翔泾源门户大开,日后河西大军可直扑岐山,再无缓冲之地。且弃嫡系爱将于不顾,天下藩镇、麾下将士必会寒心。”
“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