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种的竹,长出了我的名字2

他在竹林里坐了一夜。没点灯,没生火,就靠着那株刻着自己名字的竹。月光从叶缝漏下来,照在竹节上,那些名字泛着微光,像被水洗过一遍的旧墨。

有人影在林间走。

黑衣,长发,没带剑。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那人走到他面前,站定。没说话,也没看他的脸。只是从袖中抽出一缕青丝,绕在他左腕上。丝是新的,还带着竹叶的凉。

“罪已赎,魂可安。”

声音低,像从地底传上来,不是谢无咎的声线,也不是任何人的声线。是风穿过竹节时,发出的回响。

岑野棠没应。

那人也没等他应。转身,走了。影子没入竹林深处,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无息。

他低头,看腕上的青丝。丝线细,柔,不打结,不打结,却怎么都解不开。

他没去解。

天快亮时,他起身,把竹帚捡起来,继续扫。扫到山脚,扫到溪边,扫到那株被踩塌的旧石碑——碑上刻着“天机门禁地”,字迹早被苔藓吞了。

他蹲下,用帚尾拨开泥,露出底下半截断剑。剑身锈得厉害,刃口卷了,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布条上还留着半行字:“棠,别回来。”

他没碰那剑。

他把帚放回原处,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株刻着“岑野棠”的竹时,他停了一下。

伸手,摸了摸竹节上的字。

指尖沾了点露水,凉。

他没说话。

走回小屋时,天已微亮。门没锁,门栓松了,一推就开。屋里桌上摆着一碗凉粥,粥上浮着一层油花,是昨夜留的。他没动。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从褥子底下摸出一卷竹简。是谢无咎的剑谱,他一直带着,从没看过。

他摊开,第一页是谢无咎的字:“剑非杀人器,是记念的刻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只鸟叫了两声,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