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垂着手,放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又一点点松开。
积压了一夜、憋了数月的委屈、心酸、疲惫,全部堵在心口,翻来覆去地疼。
最后,他才哑着嗓子,声音轻得像碎雾:
“姐,不是我想散,是我撑不住了。”
招娣心头一揪:“你撑不住啥?你好好说。”
秋水抬眼,眼底是熬干的疲惫,是说不尽的窝囊和寒凉:
“我在外头干活这几个月,天天夜里睡不着。想我这病,想我拖累她一辈子,想我没本事、没能力护家。我原以为我忍一忍、扛一扛,日子总能熬过去。我不怪她苦、不怪她难,我只怪我自己没用。可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过去的。心里那道坎,彻底塌了,直到听见红双怀孕的消息……”
秋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极低:
“我不恨她,真的不恨。我就是……再也过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几乎快要绷断。
招娣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一个堂堂大男人被日子磨得无路可退、满心绝望,所有宽慰的大道理到了嘴边,全都显得轻飘飘、不值一提。
不多时,红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来,递到秋水手里:“快吃点热的,空腹熬着身子扛不住。”说完就领着两个孩子去了伙房。
秋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白雾模糊了视线。他没再推辞,低头拿着筷子,一口一口缓慢吃着。吃得很慢,味同嚼蜡,嘴里是温热的面,心里却是化不开的苦寒。
吃完早饭,山间晨雾渐渐散开,天光一点点亮透。
鸡场工人陆续到岗,院里渐渐有了走动的人声。
秋水不愿再多逗留,不想被人围观议论,更不想再沾半点村里的是非纠葛。他站起身,神色重新拢上一层麻木的平静,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就此离开。
“红英,姐,多谢你们照应。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