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走出家门,天刚泛亮,晨雾厚厚铺在村里的黄土路上,四野静得鸦雀无声。
村里人家还都关着院门,没起烟火,露水沉得压人,空气凉飕飕的。
二丫小小一团坐在车前大梁上,两手抓着车头横杆,安安静静贴着车梁,小脸苍白,一点精神没有。大毛坐在后座,双手攥着车架,脊背挺得直直的,却全程垂着头,不看前路,也不回头。
秋水慢慢蹬着车,速度极慢。
一夜之间,人像是熬老了几岁,满脸风尘憔悴,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爬满下巴,一身的疲惫压得人直不起腰。他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堵,手脚都是沉的,每蹬一下车轱辘,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这条路,是村里的主路,往前直通村口,也直村里的养鸡场。
红英起得早,换好工装,拎着饭盒正要去鸡场上班。
刚推开院门,踩着薄雾往村口走,抬眼就看见雾里缓缓挪来的这一道影子。
薄雾朦胧里,旧自行车、沉默的男人、一前一后两个死气沉沉的孩子,三道影子叠在一起,安安静静、落寞至极,一眼看得人心口猛地一沉。
红英当即停下脚步,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熟这村里的人和事了,昨天秋水回来自己看见了,现在一大早就走,心里也明白秋水家里昨夜那场无声的风波。
她快步迎上前去,隔着薄雾出声:“秋水哥?你这一大早的,带着孩子去哪儿?”
秋水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刹住脚蹬,脚尖点地稳住车身。
他抬起头看向红英,眼神木木空空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像是一夜之间把所有心气都熬干了。
红英走近,目光快速扫过两个孩子。
大毛依旧垂着脑袋,小脸紧绷,闷不吭声,懂事得让人心疼。二丫眼圈红红的,眼皮微微肿着,明显是夜里哭过,只是孩子胆小,不敢哭出声,一早又强憋着。
红英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