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修补区的碎石不再滚落,山壁上的裂痕也归于死寂。那座虚影巨钟早已消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焦糊的雷味。江无尘仍站在原地,扫帚拄地,发髻松散,补丁衣角沾着灰土。他低着头,袖口随意擦了下脸,动作像是拂去尘埃,又像在掩饰什么。
可四周的目光,已如针扎。
“真是他……动了一下扫帚,钟就出来了?”
“你看见没?光是从他脚下扩散出去的。”
“一个扫地的,懂阵法?开什么玩笑。”
声音不大,却一句句飘来。查验队的人聚在断碑后,搬运队躲在残阵边缘,外门弟子三五成群,目光全钉在那个不起眼的身影上。有人惊疑,有人不信,也有人隐隐觉得——这杂役,不简单。
江无尘没抬头。他弯腰,把扫帚尾端轻轻磕了下地面,抖掉几根枯草。动作寻常得像刚扫完一片落叶。可就在他抬手的一瞬,眼角余光扫过远处——李长青落地了。
三长老从空中落下,脚步沉稳,袍角未扬。他没看别人,目光直接锁住江无尘脚下的地面。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蓝痕,正缓缓褪色,像是灵力流过的痕迹。他缓步走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江无尘握紧了扫帚柄。
李长青在他面前三步站定,目光从地面移向他手中的扫帚,又缓缓抬起,落在他脸上。
“你方才所用,是何手法?”
声音不高,也不厉,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像是审案,又像试探。
江无尘低头,抱帚于身侧,声音放得平:“弟子不知……只是见裂口有光闪动,便试着引了一下。”
他语气自然,像在说今天扫了几块砖。
李长青眉头微皱。
“引了一下?”
“嗯。”江无尘点头,手指摩挲着扫帚杆上的旧刻痕,“那光一闪一灭,我顺手一压,它就响了。”
李长青盯着他看了几息。
这个杂役,七年如一日扫地,从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可刚才那一击,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是精准到毫厘的引导,是连阵法殿主都未必能掌握的节点操控。一个扫地的,怎么知道废弃阵基的导灵路径?怎么敢在战斗中贸然触发?
更关键的是——他怎么做到的?
李长青没再问。
他转身,环视四周残阵。第七环主裂口仍在冒烟,第八环锚定柱歪斜,几处符线断裂,灵力波动尚未平复。这场袭击来得突然,目标明确。而江无尘的出手,更像是早有准备。
“此事未完。”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铁。
江无尘没应。
他依旧低着头,扫帚尖点地,像一根插在土里的木桩。可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给所有人听的警告,也是对他本人的审视。
议论声还在继续。
“他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信一个杂役能引动‘八荒锁龙’?”
“别忘了,当年他是核心弟子……”
最后一句轻飘飘传来,却让江无尘手指一紧。
他没回头,也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