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图穷匕见送扬州

史可法手里的毛笔掉在砚台边。

笔尖沾着的墨滴进砚池,墨色散开。

他又找来水师旧档,把十年前的河工记录铺到图旁。

三处暗礁全在。

新设的沉桩也全在。

连北岸那座早已废弃的望火楼,都被标上了守卒换班的时刻。

扬州水师的底裤,已经被人扒得一干二净。

“扬州水师换防之后,这份图还有谁看过?”

铁猴抬眼看他。

“北方军的人。”

史可法盯着那张图,半晌沉默不语。

“你们已经把水师摸透了?”

铁猴没接话。

他从油布包里取出第二封信,双手放到图纸旁,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史可法时间消化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封面只有四个字。

“洪承畴亲笔。”

史可法拆开封泥,展开信纸。

字迹比他记忆里更瘦。

起笔仍然稳,收锋却少了旧日的从容,纸张边角沾着泥水,显然不是在书房里写成。

第一句便没有称呼。

“史公,江北兵败至此,罪不在一城一地,败在门户党争,败在拿虚名遮饥,败在朝廷把守城将士当作替权臣填坑的砖石。”

史可法读到这里,指尖摩挲着纸角。

洪承畴继续写道。

“君守扬州,守的是百姓与粮道,马士英要守的是自己的宫门,阮大铖要守的是手中印把,潞王入南京之后,弘光帝是死是活,他们并不在意,君若奉伪诏入朝,便是替二人把扬州最后一支兵送进笼中。”

史可法咽了口唾沫。

继续往下看。

“君若死守,朝廷会把败局写成君之不援,君若退保,扬州百姓将被四镇残兵和征粮官再剥一层,君若开城,至少能让水道与粮仓不毁,城中人命不被一群只会换印的官吏拿去祭旗。”

最后一段只有两行。

“明亡于门户党争与虚名,君守扬州唯肥马阮。”

纸张被史可法折成两半。

铁猴站在案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史可法抬起眼。

“洪承畴投了朱盐亭?”

“他签了十年契约。”

“十年之后呢?”

“看他活不活得到那时。”

史可法的手指从信纸上移开,落到布防图的北岸位置。

“朱盐亭要我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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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扬州。”

“你们愿意怎么进城?”

“军列暂时到徐州,炮艇停在长淮关,骑兵沿官道推进,城中若开门,步兵接管城防,粮仓与民宅不动。”

“若不开门?”

“等。”

“等多久?”

“等城里的人饿了,或者马士英再送一道命令。”

史可法看着铁猴。

这人并非来劝降。

他只是来把答案摆在案上。

扬州城外的粮道已经断了。

城中水师布防被人摸得一清二楚。

南京发来的诏书又是伪造的。

督师行辕若继续死守,能守住的只剩一块牌匾。

铁猴从油布包里取出一枚铜牌。

那枚牌子通体铜制,边角打磨得极细,显然不是寻常军中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