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还放着一只上锁的旧物箱。调查员征得她同意后打开,里面只有换洗衣物和一截被剪断的临时腕带。腕带表面的姓名已经被酒精擦掉,内侧却压着A-17和一串耗材批号。
沈知微认出,那正是物料部记录中“已销毁”的N-9电极批次。
江叙的同事很快查到,澄远成立十一个月,没有实际员工,注册地址与曜星一家外包设备商相同。
匿名举报人也在此时主动联系调查组。她是七号楼的康复助理方琳,三个月前发现这名患者没有合法入住手续,向负责人询问后便被调离这一层。公开评审直播中出现A-17,她才冒险将偷偷保存的扫描图发出去。
方琳说,昨夜已有陌生人通知中心准备转院。若调查组再晚半天,床上的女人很可能会换一个假名,从住院系统里再次消失。
“你真正叫什么?”沈知微问。
女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许乔。”
“你认识曜星生命科技吗?”
许乔呼吸骤然加快。
监测仪发出一声提示音。她像被那声音刺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右手却死死按住嘴角,仿佛身体里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正在争夺同一张脸。
沈知微关掉提示音,等她慢慢平静。
“我不问公司。”她换了个说法,“耳后的伤,是怎么来的?”
“情绪适配试验。”许乔说,“他们说是治疗焦虑,只要戴设备听声音、看图,每次两个小时。参加十二次,可以拿到六万块。”
“在哪里做?”
“一开始在体检中心,后来走地下。没有窗,门是银色的。”
“你签过知情同意书吗?”
“签过一份睡眠研究的。后面的试验,他们说都包含在里面。”
许乔断断续续讲起最后几次试验。
研究人员会先给她播放陌生人的声音,再让她看不同面孔。设备启动以后,屏幕上的人明明从未见过,她却会突然感到依恋、恐惧或强烈厌恶。
“那不是我自己的感觉。”她说,“我知道不认识他们,可身体不听。看见蓝色方块时会想哭,听见三下敲门声就觉得有人要伤害我。有一次他们让我选最信任的照片,我每次都指向同一个男人,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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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结束后,这些反应没有消失。
她开始在商场广告声里突然恐惧,也会对陌生人产生无法控制的亲近。她分不清哪种情绪属于自己,不敢见朋友,只能长期戴着隔音耳罩。
“他们说这是短期副作用。”许乔指了指左耳后,“后来这里感染,我发高烧。护士给我换药时写了A-17。第二天,他们就把我送走了。”
沈知微查看匿名材料中的脑部扫描。
普通共感接口读取运动或语言意图,信号应从神经端单向输出,再由外部设备执行。许乔的扫描却显示,左侧情绪环路存在反复刺激形成的异常强化。
有人将信号方向倒转了。
设备不再只是理解人的意图,而是把预先设计的情绪模式送回大脑,再根据反应不断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