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大典水域已经不是单纯的礼仪场地。
它是一根神经。
而谁敢在这根神经上动针,她就会直接把那只手斩下来。
——
日头偏西时,陆上的网,也终于收到了最外圈。
一名斥候快马赶来,甲叶上还带着荒村草屑。
“报——!”
“废弃渔村西汊口、断堤后棚屋和东面老盐灶三处,发现倭寇残党踪迹!”
顾七舟眼里凶光一闪:“多少人?”
“约十余人,皆带短刀、手弩与信火,有两人试图顺着废沟往内港方向摸,已被我军前哨逼回!”
萧清棠立刻转身。
“备马。”
顾七舟一怔:“殿下,您亲自去?”
“这帮人若只是躲着,不值我动。”萧清棠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刀出鞘,“可他们既然敢在大典前夜守在废村里策应水下雷网,便说明这几处陆上点位,和海上的鬼影是一套东西。”
“我不亲眼看着他们死,不放心。”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夹马腹,径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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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七舟咧嘴一笑,提刀跟上。
“火器营,跟老子追!”
——
废弃渔村离内港不远,却因为数年前海潮改道、港路外移,早就没了正经人烟。只剩下几排塌了一半的破屋、烂木桩和发白的旧渔网挂在风里,到了傍晚时分,远远看去像一片歪歪斜斜的鬼影。
倭寇残党便藏在这鬼影里。
他们人数不多,却都轻装,带着短刃、手弩和信火筒,显然不是来硬拼大军的,而是专为策应、放火、引路和在混乱时补刀所备。若大典当天海上真乱起来,这十几个人顺着废沟和盐灶暗路摸进来,足够在岸边再添一把恶火。
可惜,他们没等到那一天。
萧清棠一马当先冲入渔村边缘时,前哨火枪手已经压住了最外围两处破棚。她没停,也没听顾七舟把战势讲完,只抬眼看了眼村中最深那几间还留着炊烟痕迹的破屋,便直接下令。
“左翼火枪压棚顶。”
“右翼断后沟。”
“中路跟我进村。”
下一瞬,枪响如爆豆。
砰砰砰砰!
破棚、渔网架和半塌屋檐上顿时木屑乱飞,两个正想翻出后窗逃的倭寇还没站稳,便先被铅弹打得滚回泥地里。
萧清棠催马直入,马蹄踏断一截烂网,手中长剑一抹寒光,迎面便将一名持短弩冲出的倭寇连人带弩劈翻在地。她根本不停,继续往里压,身后火器新军像一把跟着主刃推进的锯齿,沿着两边残屋与暗沟迅速铺开。
倭寇残党显然没想到大宁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他们本以为港里真要乱,至少也得等海上那边动手之后,再由自己这边接应引火。结果海上还没炸,岸上的刀已经先到脖子上了。
一个头目模样的倭寇嘶吼着挥刀,想带人从老盐灶后那条窄沟突出去。顾七舟早已带着一队人堵在那里,见人影冒头,连废话都没有,抬手便是一轮近距离短铳。
轰!
火光一闪,最前头那人胸口像被铁拳砸穿,整个人向后倒飞,连带着把后面两人撞成一团。
顾七舟提刀便上,咧着嘴像头见了血的狼。
“跑啊!”
“继续跑!”
没多久,整片废渔村便被彻底压死。
十余名倭寇残党,有的死在破屋前,有的被堵在暗沟里,还有两个妄图跳进退潮后泥水未退的浅沟顺路爬走,结果刚露头便被箭钉死在烂木桩边。
萧清棠亲自走到村中那间最大的破屋里,看了一眼屋角堆着的信火筒、半湿火药包和一张用炭笔粗略画出的内港草图,脸色冷得像没见过半点血。
“果然是策应点。”
她转身,看向一地尸体与火器新军。
“搜。”
“盐灶底、渔网堆、废沟木板下,全翻。”
“这些人不会只留命,不留后手。”
这一搜,又搜出两包备用火药、几枚用于夜间引航的暗灯罩,和一截藏在灶灰里的细铜哨。
证据全了。
从昨夜客栈暗线,到今晨水下拖雷,再到傍晚废村残党,敌人准备在大典前夕打出的那一套内外策应的阴招,终于被彻底撕开。
天色擦黑时,萧清棠回到观礼台外港。
浅水滩上的起获物已经又多了一排,内港搜船也还在继续,工兵营正点灯拆解最后几枚水雷构件,整个军港都像一台被她亲手拧到极紧的杀戮机器,正把最后一点能藏针藏刺的缝隙,一寸寸剜干净。
顾七舟提刀站在她身后,衣摆上还带着废渔村的泥。
“殿下,废村那一窝已经净了。”
“水里拖出来的那些鬼玩意儿也都登记得差不多了。”
“内港剩下那几十条杂船,再过一遍,今夜就能全清。”
萧清棠站在高台边,望着暮色里灯火渐起的观礼水域。
海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观礼台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显出来,远处礼仪舰列与护卫船灯一盏盏点亮,照得整片水面像浮着一座即将迎接盛典的海上宫阙。
可只有她知道,就在今日之前,这片看似平静的水底,藏着多少足以把明日辉煌撕成血污的恶意。
现在,那些恶意被拖出来了。
被摆在浅滩上,像一堆见了天光便再也成不了气候的烂铁。
她眼神缓缓扫过港内、观礼台、水道、泊位、废汊和暗湾,最后只淡淡开口。
“今夜之后,这片水,才算是我们的。”
顾七舟听得胸口一震,随即咧嘴笑了。
“那帮狗东西想在大典前给咱们埋雷。”
“现在倒好,雷没埋成,坟倒是先替自己挑好了。”
萧清棠没有接这句,只抬手。
“传令。”
“今夜内港巡防加倍,所有清完的水道再标浮灯,观礼台周边潜水队整夜不撤。”
“天亮前,我还要最后一份肃清总册。”
“但凡还有一处水下死角没验明——”
她眸光一冷。
“谁负责,谁自己下水去躺。”
军令传开,整座内港再次动了起来。
大典之前,内港肃清。
再没有半点能威胁到观礼台与新帝的暗坑,能继续活在这片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