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她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走到镜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被冻得发紫。
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锋。
她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很标准。
很完美。
像个真正冷血、算计、准备拖所有人下地狱的,恶毒女配。
上午十点,徐氏集团,审计监察部部长办公室。
周正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刚刚弹出的匿名举报信,眉头一点点拧紧。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陈,进来一下。”
几分钟后,助理小陈推门进来:“周部长。”
“两件事。”周正明指着屏幕,“第一,查这封信的IP来源,我要知道是谁发的,用最快速度。第二,联系信安部,我要林氏集团审计部三级权限账户的所有者信息,以及这个账户过去一周的所有操作日志——用非正式渠道,别惊动林家。”
“是。”小陈应下,犹豫了一下,“部长,这封信……可信度高吗?”
“不高。”周正明说,“但里面提到的几个关键词,城东、第三方资本、历史积怨……组合在一起,太巧了。巧到,不像编的。”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明天董事会,你跟我一起上去。带上这个,”他点了点屏幕,“还有,通知内审组,我要城东项目过去三个月的所有资金流水复查报告,下班前放在我桌上。”
“是。”
助理离开后,周正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上周,徐在宇来找他,希望审计组能“加快”对城东项目某个子项的审核流程,理由是“合作方催得急”。
当时他没多想,批了。
但现在看这封信……
徐在宇,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徐在宇的号码,犹豫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等内审报告出来,再说。
如果真有问题……
周正明眼神沉了沉。
那明天的董事会,就有得看了。
同一时间,洪英乔的出租屋。
备用机震动。
是阿杰发来的加密文件。
周正明助理的号码、行程表。
林振业的行程,以及一条关键信息:
“林振业,昨天下午三点,在郊外马场,与郑富强‘偶遇’,交谈约二十分钟。无第三人在场,内容不详,但林振业离开时,脸色不好看。”
洪英乔看着这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脸色不好看。
郑富强,你跟林家,谈崩了?
还是……你在给林家,下另一套饵?
她关掉文件,打开邮箱,给周正明助理的私人号码,发了条短信:
“周部长,匿名信举报人。关于林氏数据外流事件,我有进一步信息,涉及徐林两家联姻安全。明天董事会前,能否安排五分钟单独见面?地点您定,我只需五分钟。为表诚意,附上一条即时信息:林振业先生昨日下午三点,于西山马场,与郑富强单独会面。您可以核实。”
发送。
她等了三分钟。
没有回复。
正常。
如果周正明立刻回复,反而可疑。
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
面泡好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明天上午八点四十,徐氏总部对面‘朝夕’咖啡馆,角落靠窗位。你只有五分钟。”
周正明。
他上钩了。
洪英乔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面很烫,蒸汽模糊了镜片。
她摘下眼镜,慢慢地,一口一口,把整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就暖了些。
心,也跟着硬了些。
她洗了碗,擦干手,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最底层,压着一个很旧的铁皮盒子。
她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她和徐在宇的合影,已经撕碎了,又用胶带勉强粘好。
他送她的第一本书,扉页上写着“给英乔,愿你永远有追光的勇气”。
那对镶了钻的袖扣,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地闪着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对袖扣,揣进外套口袋。
剩下的东西,连同铁皮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该扔的,都扔了。
该带的,带上。
明天,是最后一场仗。
倒计时:23:14:07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洪英乔站在光里,伸出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个巨人。
也像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像个巨人一样,走上刑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