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不能是徐在宇。
他现在情绪濒临崩溃,疑心值90%,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做出不可控的反应。
也不能是林素妍。
她是“胜利者”,是既得利益者,是这盘棋里,最希望洪英乔消失的人。
洪英乔在手机通讯录里,慢慢往下翻。
最后,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徐在恩。
徐在恩,徐在宇的妹妹,二十岁,单纯,善良,对洪英乔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欢。
更重要的是——
她是徐家人,有进入徐氏董事会的权限(作为旁听家属),有立场为哥哥说话,却又因为年纪小、不涉实务,容易被轻视,从而降低“威胁性”。
她是一枚,所有人都不会设防的,暗棋。
但洪英乔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很久。
她不能把徐在恩卷进来。
尤其,在知道郑富强用洪英美威胁她之后。
她删掉了徐在恩的号码,闭上眼睛。
再想。
一定还有别人。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里翻涌,像海底沉船的遗骸。
她想起有一次,在徐家老宅吃饭,徐父接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对方似乎是“老周”。徐父挂断后,对徐在宇说:“审计那边,你周叔叔盯得紧,手续上别出纰漏。”
老周。
周叔叔。
审计。
她猛地睁开眼睛,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徐氏审计负责人周”。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徐氏集团官网的高管介绍页面。
周正明,集团审计监察部部长,任职十七年,直接对董事会负责。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很正。
就是他了。
一个在徐氏内部,有实权、有威信、立场相对中立(审计部门需要对全体股东负责,而非只对徐家),且对徐在宇近期项目,必然已有所察觉的人。
但怎么接触他?
她洪英乔,一个“前女友”,一个即将在董事会上“诬告”徐在宇的“疯子”,有什么理由,能让周正明在事发前,私下见她一面?
理由……
洪英乔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城东地块”文件的元数据查询结果上。
林家。
内部审计部。
三级权限账户。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标题:《关于林氏集团审计部异常数据外流及可能关联徐氏城东项目的风险提示(匿名举报信)》
她以“前徐氏城东项目外围合作方”的口吻,简述自己“偶然”从特殊渠道,发现林氏内部审计数据被篡改、外流,且部分数据指向徐氏核心项目。为免引发更大风险,特此匿名举报,希望徐氏审计部门介入调查。
信的末尾,她附上了那份元数据查询结果的截图(隐去了自己的查询路径),以及一句关键提示:
“据悉,该异常数据外流事件,可能与近期试图介入徐林两家关系的第三方资本势力有关。建议重点排查与徐、林两家均有历史积怨,且近期在城东地块周边有异常资本动作的机构。”
她没有点郑富强的名。
但这句话,配上“历史积怨”和“城东地块”,足够让周正明这样的人,瞬间想到郑家。
信写完了。
她用虚拟邮箱,发送到徐氏审计监察部的公开举报邮箱。
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前25小时。
这个时间点,足够周正明看到信,产生警觉,启动初步核查,但又来不及做深入调查,更来不及向上汇报。
他会在董事会上,带着疑虑和警惕,观察所有人的反应。
包括,她洪英乔的“举报”。
这是第一步棋。
下一步,是让这步棋,落到她想要的位置。
洪英乔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很淡的鱼肚白,像一块被洗旧了的绸子。
楼下街道,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打扫,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很轻,很规律。
她拿出备用机,拨通了一个从黑市渠道买来的、一次性转接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困意。
“阿杰,”洪英乔说,声音压得很低,“帮我做件事。老规矩,现金,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乔姐?”对方清醒了些,“什么事?”
“两件。第一,我要徐氏审计部长周正明助理的私人号码,和他未来24小时的详细行程,精确到分钟。第二,帮我盯一个人,林素妍的父亲,林振业。我要知道他明天上午十点前,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行程安排,以及……他最近三天,和郑富强,有没有过接触,任何形式的接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乔姐,郑富强那边……风险太高了。得加钱。”
“加三成。”洪英乔说,“下午见面,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外加一笔‘闭嘴费’,够你离开这里,安稳过三年。”
“……成交。”
电话挂断。
洪英乔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城市在苏醒,车流声、人声,一点点漫上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离董事会,还有不到28小时。
她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但她没调热水,只是仰起脸,让水流冲刷过眼睛、鼻子、嘴唇。
像一场,沉默的刑罚。
洗掉软弱。
洗掉犹豫。
洗掉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