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攥着衣角,怎么都不肯接,靳长安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冻得发红,最后把鞋放在传达室的窗台上,说“天冷,别冻着脚”,就默默转身走了,背影在雪地里拉得很长,有些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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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临终前,把我叫到跟前,塞给我这个。”珍珠从雨衣内袋里掏出个叠得整齐的红布包,手指有些发颤地打开,里面是枚带着包浆的金手镯,还有张泛黄发脆的纸条,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奶奶李秀兰的笔迹,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珍珠,是我糊涂,当年不该说那些浑话糟践你。雪松是个好孩子,别让他跟我一样,心里装着恨过一辈子,不值当。”
雪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金手镯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在寂静的街边格外清晰。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他坐在老槐树下,用粗糙的手给他剥糖吃;想起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淌着泪,反复说“雪松,对不住你妈”。他从来没恨过奶奶,只是那些刻薄的话像埋在皮肉里的刺,随着他的长大,根须越扎越深,每次呼吸都能牵扯出隐秘的疼。
“妈,我不是恨他,我是怕。”雪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怕自己会变成爸当年那样,怕那些脏东西刻在我骨子里,我怕……”
他怕自己会重蹈覆辙,怕那些阴暗的回忆会像影子一样,永远跟着他,让他这辈子都活在过去的泥沼里。
珍珠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手掌抚过他僵硬的后背,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慢慢顺着他的发旋:“傻孩子,人不是活在过去的。伤口会愈合的,你看你大姐,当年那么难,现在有田森,有小烁,过得好好的;你二姐有李深,你有我,有你姐们,还有在慢慢变好的你爸。咱们都在往前走,不回头。”
风渐渐小了,乌云散开,一轮残月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在母子俩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
回到神安村的小院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院角的南瓜藤上,开着一朵嫩黄色的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雪松走进自己的房间,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个蓝布包,里面是父亲当年给他买的篮球鞋,还有奶奶留给他的红皮相册。
他把金手镯放进相册里,和那张奶奶抱着他的照片放在一起。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靳长安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上周的对话框——靳长安发了条语音:“雪松,周末要不要来木工房?爸教你打木勺。”他当时没敢回复,此刻指尖悬在屏幕上,终于敲出一行字:“爸,周末我想去学打木勺,给小烁打。”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靳长安的电话。
雪松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靳长安带着睡意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咳嗽声:“好啊!爸明天一早就去选木料,香椿木要选树心的部分,结实还不崩茬,小烁用着放心……”
雪松靠在床头,听着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选料、刨木的细节,眼泪又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难过。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洒在书桌上,把全家福的影子拉得很长。
雪松想起生物老师在课上说的:“伤口愈合时,会生出肉芽组织,比原来的皮肤更坚韧。”
他知道,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裂痕,不会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