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呢?打死了吗?”
“打死了。”王晓娟说,“周建军带人去看了,说那豹子大得吓人,三百多斤呢。他们用马车拉回来了,现在放在林场院子里。”
正说着,周建军和陈场长进来了。
“杨主任,你醒了!”陈场长走到床边,“感觉咋样?”
“还行,”杨振庄说,“陈场长,豹子……”
“打死了,你立了大功!”陈场长拍拍他的肩膀,“那一千五百块钱,我带来了,你收着。”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杨振庄床头。
杨振庄看着那沓钱,心里五味杂陈。这钱,是用王建国和赵老蔫的命换来的。
“陈场长,这钱我不要。”杨振庄说,“您拿这钱,给建国和老蔫叔治伤。不够的话,我再添。”
陈场长愣住了:“这……这是赏金,是你的。”
“我不要。”杨振庄很坚决,“您要是非要给,就给他们俩。他们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陈场长看着杨振庄,眼神复杂:“杨主任,你……你这人,我服了。行,这钱我拿去给他们治伤。不够的话,林场出。”
周建军在一旁说:“杨叔,那豹子……我们检查了,它身上有好几处枪伤,最严重的一处在肚子里,子弹还在里面。它是带伤伤人的。”
杨振庄闭上眼。果然,跟他猜的一样。公豹不是无缘无故伤人,是被逼的。
“陈场长,林场附近,最近是不是有偷猎的?”
陈场长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前几天,护林队抓住一伙偷猎的,在他们窝点里搜出好几张豹子皮。他们说……说打伤了一头公豹,跑了。”
“就是这头。”杨振庄睁开眼,“它受伤了,没法捕猎,饿急了,才跑到林场伤人。它不是疯了,是被人逼疯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陈场长叹了口气:“这事儿,是我们林场没管好。要是早把那伙偷猎的抓住,就不会出这些事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杨振庄说,“陈场长,您得加强巡逻,不能再让偷猎的进来了。还有,那头母豹和崽子,您得派人保护。公豹死了,母豹一个人养活三个崽子,难。”
“你放心,我安排。”陈场长说,“杨主任,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请你喝酒。”
陈场长和周建军走了。王晓娟坐在床边,握着杨振庄的手:“他爹,以后……别这么拼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咋活?”
杨振庄看着妻子,心里愧疚:“娟子,我答应你,以后少冒险。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是屯子里的人,是养殖场的主任,是这些猎户的头儿。我不去,谁去?”
王晓娟不说话了,只是流眼泪。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就是心疼。
三天后,赵老蔫脱离危险了。医生说他命大,胸口那几爪子,再深一点就伤到心脏了。王建国的手术也很成功,骨头接上了,但以后这只胳膊能不能恢复如初,还不好说。
杨振庄的胳膊也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这天,他去看赵老蔫。
赵老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可精神还不错。看见杨振庄,他咧嘴笑了:“振庄,你小子命大啊。那一爪子,差点把你胳膊卸了。”
“老蔫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杨振庄在床边坐下,“您感觉咋样?”
“死不了。”赵老蔫说,“就是这胸口,疼得厉害。医生说,得养三个月。”
“您好好养,养殖场那边我盯着。”
赵老蔫看着杨振庄,突然说:“振庄,那头公豹……你打算咋处理?”
小主,
杨振庄沉默了一会儿:“我想把它埋了。”
“埋了?”赵老蔫惊讶,“那可是一千五百块钱啊!豹子皮、豹子骨、豹子胆,都是值钱货。卖了,够你盖栋新房子了。”
“我知道值钱。”杨振庄说,“可我不想卖。这头豹子,是被逼无奈才伤人的。它也是一条命,不该死了还被扒皮抽筋。”
赵老蔫看着杨振庄,看了很久,才叹了口气:“振庄,你这人,心太软。可有时候,心软不是坏事。行,你想埋就埋吧。不过,得按老规矩来。”
“啥规矩?”
“豹子是山神爷的坐骑,不能随便埋。”赵老蔫说,“得选个风水好的地方,烧香磕头,请山神爷原谅。要不然,会有报应。”
“行,我听您的。”
几天后,杨振庄带着几个人,把公豹的尸体抬到西山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挖了个深坑,埋了。埋之前,他按照赵老蔫教的,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山神爷在上,这头豹子伤人,实属无奈。今日把它埋在这儿,请您原谅。往后,我们会保护好这片山林,不让偷猎的再来祸害。”
埋完豹子,杨振庄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那伙偷猎的虽然被抓了,可保不齐还有别人。要想真正保护这片山林,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得靠所有人。
回到屯子,他召开了一个全屯大会。
“乡亲们,这次豹子伤人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杨振庄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我想说的是,这事不是豹子的错,是人的错。是那些偷猎的,打伤了豹子,逼得它伤人。”
台下议论纷纷。
“振庄说得对!”王老五站起来,“那些偷猎的,太缺德了!不光打豹子,还打鹿、打貂、打熊瞎子!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片山,早晚被他们祸害光了!”
“对!不能让他们再来了!”李二愣子也喊。
杨振庄抬手,让大家安静:“光说不做没用。我提议,咱们成立一个护山队,轮流巡逻,保护这片山林。愿意参加的,举手。”
台下,一只只手举起来。王老五、李二愣子、孙铁柱他爹……连三哥杨振河也举了手。
杨振庄看着台下那一只只手,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靠山屯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好谁坏,他们分得清。
“好!”杨振庄说,“从今天起,护山队成立!我当队长,王老五当副队长。咱们定个规矩:抓到偷猎的,扭送派出所,奖金咱们不要,全部捐给屯子小学!”
“好!”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
散会后,杨振庄回到家。女儿们围上来,这个给揉肩,那个给捶腿。
“爹,您胳膊还疼不?”若梅问。
“不疼了。”杨振庄笑着说,“你们呢?这几天学习咋样?”
“都好着呢。”若兰说,“爹,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咱们养殖场,能不能养豹子?”若兰眨眨眼,“我是说,要是以后再有小豹子没了爹娘,咱们能不能养起来?等长大了,再放回山里。”
杨振庄愣住了。养豹子?这想法,太大胆了。
“兰子,豹子是野兽,养不熟的。”
“那可不一定。”若兰说,“咱们救的那头母豹,不就没伤咱们吗?野兽也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杨振庄看着女儿,心里一动。是啊,野兽也通人性。那头母豹,不就是例子吗?
“行,爹考虑考虑。”杨振庄说,“不过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
晚上,躺在炕上,杨振庄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埋豹子的情景,想起赵老蔫的话,想起女儿们的建议。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想,这辈子要活成什么样。是像上辈子那样,只顾自己发财,不管别人死活?还是像这辈子这样,带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现在他明白了。他要活的,不是一个人的好日子,是一群人的好日子。不是一时的好日子,是一世的好日子。
这条路很难,可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因为他是杨振庄,一个重生者,一个要改变命运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靠山屯的夜,静悄悄的。
可杨振庄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日子还要继续。
他要带着靠山屯,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谁要是敢挡路,他就把谁搬开。
这就是他,杨振庄,一个重生者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