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音坐在妆台前,神色半点不乱,只对着铜镜,自顾自的抬手将松挽的纂子,重新挽成个圆整的朝天髻,一面儿又淡淡吩咐道:“不必那些花里胡哨的,合了礼数便是了。”
这边收拾妥当,杨晨还立在中门内等候,见晏观音出来,他上前半步,低声道:“夫人,这都预备妥当了,人已经进了二门。”
晏观音微微颔首,款步走到香案左侧站定,严台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二人垂手肃立,静候圣旨。
满院子的仆子们也没见过这场面,都屏声静气地垂手立在两侧。
不多时,只听得中门外靴声伴着风雪簌簌声一同钻了进来,厚重的棉帘被左右掀开,抢先扑进来的刺骨的寒风,一时吹得香案上的烛火猛地一晃,燎了点檀香的灰。
当先走进来的,是乌县县令周怀安,他侧着脸,瞧不见他的神情,其头上的乌纱帽檐沾了半融的雪粒,身上藏青的官袍外罩了件狐裘,那领口处也是落了白。
此刻,他正弓着腰,半步都不敢超过身侧的内侍,满身的小心翼翼,紧盯着身侧的内侍,生怕半分慢待,惹了其的不快。
紧随其后的,还有几个年轻的内侍,被周县令陪着的那个内侍瞧着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白无须,眼角微微上挑。
带着几分矜贵与审视,其身上穿着石青缎子贴里,外头罩了件玄色紫貂的风领,当是上好的料子,那雪粒子落在上面,不过是眼看着滚了两滚就落了地,半点不沾身。
他双手捧着一卷,用明黄云纹锦袱严严实实裹住的圣旨,捧得端端正正,身后跟着四个垂手躬身的小内侍,也绷着脸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满屋子的静,只听得见他们靴底因碾过积雪也粘上残血,又踩在地上带出来的轻响。
那为首的大内侍先清了清嗓子,似乎是要运起在宫里练了半辈子的本事,一张嘴,声音尖而不厉,却拖着长长的尾音。
一字一句唱喏出来,那声音仿佛是要穿透满院风雪,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