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大营军帐内,帐内烛火昏沉,映着众人眼底的红血丝,他们自然是疲惫不堪,主将那案上摊着的,是御鹤大军的军报,还有帐下诸将吵翻了天的战与降的条陈。
先前殷病殇一时脑热,不服气的杀了御鹤的招降使者,如今这个境地,他已是骑虎难下。
何况御鹤的三万先锋已到兖州,现下可是离亳州不过百里,他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三万兵马,大半是收编的流民溃兵,何况粮草只够支应两月,城防残破,外无援兵,若是他奋起反抗最后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可若是立刻让他低头称臣,那是比剜了他的心还难受。
帐内诸将还在吵,主战的几人拍着桌案,梗着脖子吼着“人活一世,必得有骨气,该是宁死不降”,主和的参军苦着脸劝,满口的“留得青山在”,殷病殇听得心烦,他一掌拍在案上,刚要发作,亲兵便捧着信闯了进来,高声道:“将军!乌县来的信!夫人亲笔!”
这一声,瞬间让帐内静了下来。
殷病殇猛地抬头,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字迹,紧绷的肩背先松了一瞬。
随即,他屏退了帐内所有人,独自一人拆了信,就着昏沉的烛火,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
信很短,晏观音直白点破了眼下的死局,直言硬抗便是死路一条。
信中的顾虑他自然也都明白,只是不甘心罢了,可是末尾那一句“顾及家中孩儿,一时低头无妨,总能安稳一些”
让他心头一颤,握着信纸的手微滞,他叛出朝廷,占城起兵,本是想给家中挣一个安稳的未来,可如今御鹤却把他逼到了绝境,若是他死了,御鹤睚眦必报的性子,是绝不会放过晏观音和孩子们。
一夜未眠,账内的烛火都燃尽了三根,他待坐在桌前,外头众将没得到命令,不敢进来,眼看着窗外的天从漆黑泛了鱼肚白,殷病殇终于放下信纸,眼底的挣扎尽数化作了冷硬的决断。
召了外头的人进来,她便沉声道:“着人立刻修降表,奉朝廷号令,镇守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