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之下,人心惶惶,便不觉滋生出些旁的念头,实在不知何人先起了头子,大叫起来,说不如反了朝廷,占了这山头,自己做主,何必给那腐朽的朝廷卖命。
殷病殇闭着眼睛听着帐内的争吵,手里紧紧攥着晏观音给他的那本册子,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晏观音的话,闪过南阳的妻儿,闪过城外十几万百姓的脸,闪过这一路看到的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他心头渐渐松动了,甚至他有一瞬间,忍不住地想晏观音让他来这一趟,从来不是让他给朝廷送粮草,是让他看清楚这大周的江山,早已烂到了根子里,是让他借着这一趟,改了他的心。
他猛地一拍桌案,帐内瞬间静了下来,下头壮丁里几个领头的看向他,殷病殇站起身,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淬火后的坚定,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这粮草,不送了。”
帐内瞬间哗然,他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继续道:“这一路以来,大家伙儿都是有目共睹,这天下如此大乱,咱们都是有父母妻儿的,自独生一死无妨,可家里头该如何?”
“依我看这大周气数已尽,太监乱政,百姓民不聊生,我们何必再给这腐朽的朝廷陪葬?这粮草,是南阳百姓的血汗,是我们弟兄的命,绝不能白白送进虎口,今夜三更,拔营启程,扣下所有粮草,咱们就此下了山,先夺了蔽县!”
帐内的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早就受够了朝廷的窝囊气,如今殷病殇一声令下,自然无一人不从。
这一夜,殷病殇下了决断,只是这决断是不好做的,从州里顺着他一道来的可还有监军,虽一时不愿意杀人,可他不敢赌,以备后患。
伙着几个壮丁领头的杀了监军,自然也就扣下了粮草,随即便领着八千兵马,连夜下山,本就逃兵乱窜,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占了蔽县。
他们本就有粮,没几日,就收了不少的溃兵流民,兵马瞬间扩充到了上万,这一场折腾起来,那也算是声势大振了。
待消息传回南阳,已是十日之后,北疆的一路溃败,青州州里的官员,为了推卸粮草被劫,也怕北方战事溃败的责任落下来,干脆就把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殷家头上,一路上书朝廷,说殷病殇通敌叛国,私扣军粮,阵前叛逃,殷家满门皆是同谋。
州里的布政使得了信,哪里还敢耽搁,当即下文,命人要立刻抄没殷家家产,抓捕殷家所有家眷,押往州里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