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再想那些东西了的,就想起沈念熬的粥。
李天一的呼噜声,鱼玄灵编的草环,殷九鸢磨刀的摩擦声。
想起在草海里的那一夜,所有人都在他旁边,说些有的没的。
那时的他,反而最不像平时那个东躲西藏、满心算计的林意。
“死过一次的人,最该晓得的,是活着有多不容易。”
“可我死了这么多次,怎么感觉……好吧,也没真死。”
林意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只觉得心头那团说不清的东西,或许那就是郁闷本身吧。
林意闭上眼。
四周寂静。
山风从头顶那一线天里漏下来,把溪水吹得一阵一阵地晃。
远处有鸟叫,极短促的两声,像在催同伴回窝。
再远些,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爬,细脚摩挲,沙沙地响。
林意百无聊赖的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九曲玲珑心跳得不快,但极重。
他脑子里全是在草叶失效前的那一刻,他朝那群人甩出去的那套阵法。
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慢慢回想,心里竟有些后怕。
那些阵有很多是他从白鹿城学来的,有正有奇,有好有坏,他全部一股脑地拼出来。
若当时天演阵迟了半拍,若哪座阵被强行反震回来,若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冥无期堵在阵眼里,那就不是“脱力”能了结的。
“还是不够稳重。”
可就在这一刹那,他又想起姜清柠那柄抵在曲江阜眉心的剑。
那一剑,不显山不露水,轻得像一抹月光。
可她出剑之前,这女人已经和曲江阜那漫天符箓对峙了那么久。
她什么都没多说,只一剑,把整片天的气势都压了回去。
“那就是剑意。”林意喃喃。
剑意不是招式,是一人心中一股气,是被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强的那种锐利。
姜清柠平时再安静,心之旷野一开,亿万草叶皆可为剑。
那就是她的心意,她的心气,她的道。
而他自己,心气断了。
也不是断了。
是散得太久,散得他有时候都忘了自己也曾是那样的人。
“得找回来……”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赤着脚踩在溪水里,水花冰凉。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溪流正中,仰头看着那一线天。
半枚天子位格在额间又热了一下,像在附和他。
“还没到要靠别人借口气过日子的时候。”林意咬着牙。
不争馒头争口气,人总得支棱起来。
“可是好累啊,罢了,再躺会儿吧,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