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库的锁剪开以后,门只开了一掌宽。
旧吏以为门轴锈死,肩膀顶上去,门板纹丝不动。梁照川让他停手,先从缝里照灯。门后地上横着一块黑铁,正卡在门板与墙角之间,灰尘被推成半月形。
站在外面的贺山踮脚看了一眼,又低头翻器材清单:“旧秤标准砣,黑铁,七十二斤,侧面有双环。你们门后这块,长得很符合描述。”
管库旧吏把清单接过去,脸色不太好:“谁拿秤砣压门?”
“十二年前的人。”另一名旧吏说,“现在问,工钱不好结。”
梁照川没有继续撞门。门缝够一根长钩伸进去,器材吏从外面勾住双环,贺山隔着门报方向。三个人把黑铁一点点拖离门板,门终于向内转开。
失踪多年的标准砣就躺在门后,替一扇锁着的门防了十二年关风。
“很符合仓库传统。”贺山看着清单上那行“严禁挪作他用”,“越重要的东西,临时借去干的活越不重要。”
周砚站在开库见证线内,先看门封。两道旧封条上下交叠,纸面脆黄,跨过门缝的朱印仍能拼齐。刚才剪的是铜锁,封条尚未揭。顾青禾在门外戴好薄手套,隔着灯检查封蜡边缘,确认裂纹都积着同样的灰,近期没有受热后重新压平的痕迹。
排名边缘的考生也凑近看。他拿的是第三十一签,复核结果若挤动名次,他最可能受影响。旧吏让他自己挑一处印边拓下来,又把剪断的铜锁装入纸袋。封条、锁、拓印各有编号,谁碰过便在旁边落名。
周砚的名字只出现在开库见证栏。他没有伸手揭封,也没替旧吏搬东西。越想让秤替自己说话,手越该离秤远些。
梁照川让两名旧吏分别拓印封条和锁口,再由排名边缘的考生核对时辰。五个人在开库记录上按下印,封条才沿原裂口揭开。
门里堆满退役考务器材。旧榜架靠墙立着,木人换下来的铜针分装在六只格箱里,箱盖上的年份一个比一个早。最里面罩着一块灰布,轮廓比饭桌高,旁边竖着两根长杆。
库房过道只够两个人错身,地面上还留着当年搬器材画的白线。旧吏按清单从门口往里点,一件件报出名称,另一人在门外划勾。清单上有、现场缺的先记空;现场多出来的东西单放一边,不拿来补数。
标准砣那一栏本来要画空。贺山从门后认出来后,旧吏将“缺”字划掉,旁边补了去向:库内,压门。写完这一行,两名旧吏都看了好几眼,谁也没提出更体面的说法。
旧吏掀开灰布,一股木灰扑出来。贺山在门外打了个喷嚏,马上在清单上找到了对应项。
“考务原数衡一架,细尺两副,牌槽一百二十八。”他念完抬头,“名字挺大,算秤吗?”
“算。”老旧吏抹掉底座上的灰,“称的不是人。”
旧秤底座分左右两台,左侧有考生木牌槽,右侧能嵌两轮原始记录盒。中间秤杆刻着零到一百,整数刻度足有指甲宽,侧边还藏着一根更细的游尺。那两根长杆专供搬运,真正的秤杆藏在台面中间。
底座前沿刻着一枚归藏楼旧印。印面与闻九章账册里的私印不同,外圈多了“考务复核”四字,边角磨得发白。周砚只把印样拓下来,没有把六页失账往这里硬接。旧秤能证明旧规用过归藏体系,证明不了缺的那一页现在就在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