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林清流打心底瞧不起朱家出身,这事谁都看得明白。
既难服众,便生抵触;日积月累,必酿大乱。
此前苏慕劝他莫再费力笼络官僚,转而夯实民心、稳住军心,正是出于这一层深虑。
喂不熟的狼,迟早反咬主人一口!
两个阶层之间,本就没有调和余地,唯有较量到底,一方彻底倒下才算收场。
这,也正是苏慕反复强调的铁律,踏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可言!
想到此处,朱元璋重重掐了掐眉心,无声长叹。
既然单靠屠刀压不住乱象,如今,他也只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苏慕一人身上。
再说回书房。
屋里静得连针落地都听得见。
朱棣像挨了训的孩子,低头耷脑,一声不吭。
其余几位皇子也都神色凝重,五味杂陈,各自心事沉沉。
苏慕见状,轻轻摇头,不再苛责,继续道:
“远的不提,就说近在眼前的元末,”
“你们父皇每打下一城,眼前全是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百姓;别说平民,守城士卒都瘦得皮包骨头。”
“从乡绅地窖里搜出来的存粮,早烂成泥浆霉块,跟泥土比,唯一的区别就是还能勉强塞进嘴里。”
“可即便如此,排队讨粮的百姓,仍挤得水泄不通。”
苏慕两手一摊,语气无奈:
“你们父皇的队伍一到,先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再兴农促商、恢复生计,自然深得人心。”
“可元廷的官军来了呢?强征民夫修城墙、勒索钱粮充军费,田里有没有收成?人家根本不问,只管执行上头的命令。”
“你要造反?行啊,赶紧去,反正大伙儿早就干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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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将最后一口茶饮尽,缓缓道:
“归根结底,蒙元搞不清权力究竟属于谁,最终自取灭亡。”
“说白了,大明如今也卡在这个关口。若照这般走下去……”
“前朝覆灭时的惨状,就是大明明日的写照!”
朱元璋:“!!!”
众皇子:“!!!”
听完苏慕这番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如刀的话,
朱家父子、徐家父女,霎时脸色煞白,脊背发凉。
大明……未来?
前朝……缩影!
这话若换作旁人出口,不用朱元璋动手,皇子们当场就能把他撕了。
异族窃据中原、亡国北遁,那是天命轮回;
可大明是堂堂正统汉室,怎会重蹈元朝覆辙?
哪怕再不济,也比元人强上百倍!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老朱也坐不住了,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
他猛地一掀袍子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墙边,双手往袖子里一拢,全然不顾身份体面,蹲下身子紧贴墙根,耳朵竖得笔直,唯恐漏掉一个字。
徐达见状,脸上的笑僵得比哭还难看,赶紧快步跟过去,压低声音唤道:
“陛下?”
朱元璋目光如刀扫来,手掌朝下一按,示意老兄弟挨着蹲好,别出声。
就隔着一道薄墙,毫无遮拦,隔壁茶盏轻碰碗沿的脆响,此刻都听得清清楚楚,真要被当场撞破,堂堂天子扮起偷听的勾当,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更别说让自家妹子知道了,怕不是要指着鼻子骂他没出息!
徐达:“……”
刚挨着老朱蹲稳,墙那边,朱棣那副洪亮又咋呼的嗓门,劈头盖脸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