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一个固执到底的老头听得进劝?”
“实不相瞒,我爹这人哪儿都好,就是脾气又臭又硬,有时连我娘都拦不住,非得撞几回南墙,才肯松口。”
“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天天提心吊胆,累得骨头缝都疼!”
“说不听,劝不动,一句话不对付,手就上来了——这谁顶得住啊?”
接过朱棣双手奉上的茶盏,苏慕淡淡一笑:
“这有什么奇怪?”
“嗯……你也别在这上头费神,没用。”
“之前不是跟你讲过?要学会闭嘴。别像个愣头青,看见不顺眼就跳出来嚷嚷,最后两边得罪,白忙一场。”
“谁领你的情?”
停顿片刻,苏慕接着开口:
“多跟你大哥取取经,学着圆融通达些,不好吗?”
“何必非要把路走窄了?”
“但凡有点分量的人物,向来听不进劝——别说你家老爷子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哪个不是如此?”
“你以为凭一腔热血,真能扭转乾坤?”
这话一出,朱棣猛地抬头,目光里满是错愕,脱口而出:
“啊?”
“皇帝真有这么固执?”
“虽说刚愎自用的不少,可不少帝王也纳谏如流啊……”
“要是全都不听劝,江山早塌了!”
“压根不是一回事!”
苏慕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脑子太直了……要是劝人真这么容易,天下哪还有那么多糟心事?”
“皇帝最重脸面,肯听劝,等于当众认错。你让一个坐拥天下的君主低头服软,你觉得可能吗?”
“这跟你们父子俩一个样——你爹宁可一条道走到黑,也绝不会在你面前低头!”
“怎么?”
“他就不爱惜颜面了?”
“好歹是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元老,还能被你一个小辈拿捏住?”
“道理是相通的。想不通的时候,不妨换条路再看看——未必豁然开朗,至少不会南辕北辙。”
“你自己掂量掂量,我说得对不对?”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
苏慕这番直来直去的话,彻底击碎了朱棣最后一丝侥幸。
只见他脸色发沉,眉头拧成疙瘩,不自觉地垂下头,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稍作思量,朱棣仍不甘心:
“那……古往今来的谏臣,到底是怎么把皇帝劝回来的?”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万一皇帝铁了心不改,岂不是连命都保不住?”
“说到底,还是得看人下菜碟吧?”
苏慕略一沉吟,颔首道:
“算你说到一半。”
“的确得分人而论。就像如今的洪武皇帝,深知自己出身寒微,一直虚心向身边人讨教,这样的君主,反倒容易进言。”
“可在他之前呢?皇帝们哪个不是根基深厚?就连汉高祖,也是混迹于底层与上层之间的游侠儿……”
“个个心气高、架子硬,听不进逆耳之言,又有什么稀奇?”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劝人这事,讲究的是火候和门道,从来不是讲道理就能成的事,更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
“……不过对你来说,门槛太高,教你哥倒还差不多。”
朱棣嘴角抽了抽,难堪地搓了搓脸,还不死心:
“苏先生!”
“您就点拨我几句吧!”
“我能悟多少,全看我自己本事。您瞧瞧,我都快愁成什么样了?”
“……您真忍心看我在家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