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干脆地摇头。
“嗯,办不成,那就先去把这事的现状摸清、把过往的记载翻透。”
“等你真正吃透了前前后后,解法自然就浮出来了。”
苏慕两手一摊,神色轻松:
“就像我在元至大二年的档案里,翻出倭奴采银的实录,再对照眼下山川走势、运输条件、人力物力这些活生生的现实,一点一点推演,最后才得出结论。”
“所以,一切答案,都落在调研收尾的时候,而不是动笔前、开口前、拍板前!”
“换句话说,你一直破不了局,说明调研还没到位;等你真把底细摸透了——”
“天底下,就没有解不开的结!”
“难吗?”
话音落地,四下无声。
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隔壁密室里——
父子俩呆若木鸡,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朱元璋只觉后颈发麻,心跳如鼓,连喘气都短促起来。
如此平实朴素的道理,竟让他心头豁然一亮,仿佛拨云见日。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朱元璋虎目微怔,喃喃自语:
“答案落在调研之后……不在动嘴之前……只要功夫做足了……再难的事也能拆开、掰碎、拿下……”
“妙啊!”
“真妙啊!”
“大道至简,不过如此……”
“苏先生,真乃圣人!”
啪!
朱元璋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振奋。
随即快步转身,一把攥住太子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苏先生这番话,老大你怎么看?”
“可有触动?”
略一停顿,朱标不敢高谈阔论,老老实实答道:
“回父皇……”
“先生所言,儿臣不敢妄加评判……”
“但可以确信的是,句句皆实,寥寥数语,贯通古今万象!”
“儿臣受益匪浅!”
朱标起身离座,请父亲坐下,躬身行礼:
“就拿父皇常骂的治水来说——”
“地方官接到旨意,却不去水边走一趟、不问百姓一句苦、不翻一册旧志,光靠嘴皮子编对策,怎么可能找对路子?”
“反过来,若能亲自踩进泥里看水流、挨家挨户问灾情、查清历朝治水成败、再比照如今地势人力,反复比对、交叉印证——”
“那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朱标由衷叹服,感慨道:
“答案从来就在问题里,所以苏先生才反复强调——历史不是故纸堆,而是活镜子!”
“此刻回头再想……”
“从头到尾,先生所有破局的思路,其实都系于这一件【法宝】之上!”
“难怪先生如此看重。”
“儿臣,真心佩服!”
朱元璋凝视太子,目光里满是赞许,语气却透着几分落寞:
“是啊,你说得对……”
“这般震古烁今的学问……咱们老朱家,何德何能,竟能承蒙先生倾心相授?”
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径直踱到石墙边,嘴角微扬,却笑得发苦:
“‘屠龙术’——果然名不虚传!”
“多谢先生,让咱长了见识……”
“正着用,能丈量天下分量,惠泽黎庶,稳住千秋基业;”
“反着使,能看穿一朝兴衰脉络,顺势而起,亲手斩断那条盘踞百年的巨龙!”
“朕,代大明,先行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