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心了。”
“有劳了。”
“临走前还有人记得备这一顿,也算没白活一回。”
诏狱可不是寻常牢房,这里没有半点体面可讲。什么断头饭、临终酒,想都别想——除非肯砸重金买通关节。
“哎哟——”
朱棣听着心里发堵,赶紧岔开话头:
“苏先生,莫提晦气话!”
“不管在哪,哪怕到了阴曹地府,站在阎王爷跟前,您也是我师父!”
“来,敬您一杯!”
苏慕伸手接过酒盏,与他轻轻一碰,仰脖干尽:
“这话倒说得像样,总算有点长进……”
“不过,别以为嘴甜就能蒙混过关。”
他目光如刀,上下一刮朱棣那张写满心虚的脸,笑着打趣:
“睡前布置的功课,想明白了没?”
“脑袋还挂在脖子上呢,我这个先生就得管到底——谁让你一口一个‘先生’,叫得比谁都响?”
“古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你这倒霉徒弟,我真消受不起。多教点东西,权当我替你爹担过这份责了。”
“问心无愧,我尽到本分了!”
话音落下,满屋寂静。
这边,朱棣脸霎时煞白,舌头差点咬掉。
那边,朱标缩着脖子,屏息盯着朱元璋瞬息万变的脸色,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一刻,太子爷真想给苏慕跪下磕个头!
有些玩笑,真不是随便能开的!
难怪他俩能在诏狱里投缘——这张嘴,损得一模一样!
“呃……”
朱棣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急忙接话:
“先生可千万别说这话!”
“我能拿您当亲爹一样孝敬,可……我爹就是我爹,您永远是我先生!”
“这辈分,真不能乱!”
“得分得明明白白才行!”
看他慌得手足无措,苏慕摇头一笑:
“算了吧你。”
“你以为我稀罕当你爹?”
“摊上你这么个倒霉徒弟,少活三五年都是轻的,早晚得被你活活气死!”
扯下一根蟹腿,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苏慕开门见山:
“别绕弯子了,直接说——你想清楚没有?”
“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朱棣一听,脸上顿时挂不住。
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思琢磨题目?
他光顾着打探消息、跑前跑后,作业早被抛到脑后,连影子都找不着!
“苏先生……”
“您可饶了我吧!”
“这题真不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一边麻利地给苏慕斟酒,一边语速飞快:
“刚才您歇着那会儿,我连头皮都快抓破了,可……再怎么想,还是没头绪啊。”
“学生笨拙!”
“请先生见谅!”
朱棣干正事或许还欠点火候,但认错的本事,连太子都自愧不如。
只要真心实意低头,准保把你哄得心花怒放。
只是——这认错的机会太稀罕,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