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新一波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又轰然炸响。
见此情形,
朱元璋满意地颔首,觉着火候已到,抬手一挥:
“来人。”
“拖下去,剁碎了喂狗——别糟蹋了。”
转眼之间,
满地滚动的人头已被清扫一空,青砖地上连半点血痕都寻不见,好似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余一缕铁锈似的腥气,死死缠在鼻尖,刺得人喉头发紧。
“诸位爱卿,谁来说说,对咱废除户籍世袭制,怎么看?”
朱元璋抖了抖袍袖,身子微微前倾,字字清晰:
“不必畏缩,有话直讲!”
“尔等都是大明的栋梁之臣,心虚什么?”
“老话讲得好:行得正,坐得直,影子歪不了!”
“放心大胆提意见,不同声音才叫朝堂!”
“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才能定出最妥帖的国策,真正为百姓谋实利!”
话音落地,
文武百官齐齐屏息,鸦雀无声。
个个垂目敛神,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更别说开口建言了。
官绅一体纳粮,牵扯自身腰包,争一争尚可理解;
可废户籍世袭,动的不是眼前饭碗,顶多日后少些荫庇便利——
比起项上人头,这点得失,实在不值一提!
就在众人各怀盘算之际,胡惟庸忽然越班而出,拱手高声道:
“启禀上位!”
“微臣以为,废除户籍世袭之制,实乃利在千秋、泽被万民之举!”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皆是一震,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满是惊疑。
朱元璋眸底寒光一闪,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一挑,略一扬颌:
“哦?”
“胡相有何高论?”
“可别因咱是天子,就一味顺耳奉承……”
“朝堂之上,容不得一家之言。你身为百官之首,更该带个好头!”
小主,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朗声答道:
“回上位!
微臣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逢迎之意!”
“恳请上位明察!”
朱元璋缓缓靠回龙椅,随意一摆手,示意他继续:
“这户籍世袭之制,本就是前朝埋下的病根……”
“自上位登基以来,宵衣旰食,革故鼎新,裁撤陈规、整顿积弊,何曾懈怠?”
胡惟庸语调铿锵,条理分明:
“可事与愿违,旧疾未除,新患又生,百姓的日子,至今未见起色!”
“那些世袭的小吏,倚仗祖荫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屡禁不止!”
“一代传一代,能者未必继任,庸者却稳坐其位,既拖垮衙门办事,更累苦四方百姓!”
“如今上位果决废除此制,唯才是举、能者上位、庸者退让——这才是真正解民倒悬、固国根本!”
“上位英明!”
“微臣由衷钦佩!”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
群臣望着胡惟庸的眼神,一半是错愕,一半是茫然——
身为百官之首,不替同僚说话也就罢了,毕竟今日天威赫赫,谁敢硬顶?
可如此赤裸裸地颂圣,岂非亲手堵死了所有退路?
天子与丞相联手拍板的政令,再有人唱反调,便是自取死路!
“嗯,说得中肯,退下吧。”
朱元璋面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冷淡道:
“还有谁,另有高见?”
“一并上前,当面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