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论起来,倒还是咱失责更多些……光顾着逼你读圣贤书,却忘了世事从无单一面相。”
“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好,也没有一无是处的坏!”
“苏先生教你们,何尝不是给咱敲了一记醒木?”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朱标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整衣敛容,深深一躬,朗声说道:
“谢父皇拨云见日!”
“儿臣明白了!”
朱元璋重新落座,慢悠悠抿了口茶,笑着啐道:
“你这愣小子啊……”
“咱有啥好谢的?”
“该谢的是苏先生!若不是他及时把你拎醒,你怕是早被书本腌透了!”
“连储君都腌馊了,你还想独善其身?”
朱标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先向朱元璋端正行礼,继而转身面向石墙,双手高拱,深深一揖:
“多谢先生指点!学生铭记于心!”
见状,
朱元璋这才舒展眉头,收回视线,悠然续茶,静候隔壁老四开口。
……
又过了片刻。
朱棣长叹一声,抄起酒盏仰头灌下一大口:
“说到苏先生这‘均衡资源’的主意……听着挺好,干起来怕是难如登天啊!”
“分财富,还能从地主乡绅身上割肉;分知识,总不能把读书人的脑袋挨个劈开,匀点墨水出来吧?”
“再说,知识这东西,抢不来、夺不去,硬塞也塞不进脑子里啊!”
“不怕您笑话——我小时候,老爷子拎着铜锤站边上盯着,我照样神游天外……”
“让我看兵法,倒还凑合;让我啃四书五经?那跟上夹棍没两样!”
朱棣和朱标的思路,表面看方向一致,都认准了“知识须均配”,可细究下去,谁也答不上“怎么均”。
正如朱棣所叹:读书这事,强按牛头不喝水;指望靠削人脑袋来摊平学问,更是荒唐。
读书不顶饿,十年寒窗背后,是实打实的银钱、时间与机会成本。寻常农户,哪扛得住?
门槛太高,约束太多!
“还行。”
苏慕眼皮都没抬,随口点评:
“这次算摸到边了,可惜没踩到点上。”
“知识没法靠蛮力灌进去。有些人天生对书本冷感,比如你。”
“硬逼着学,顶多练出个应试高手——八股写得滴水不漏,奏章拟得花团锦簇,可真碰上粮荒、河工、屯田这些实打实的活儿,照样抓瞎。”
“所以,才要‘因材施教’。”
“这才是实现知识资源均衡的正解。”
话音落地,
不光朱棣当场怔住,连隔壁父子俩也面面相觑,一时没转过弯来。
因材施教?
这不是孔夫子的老话吗?儒家自家的招牌!
一边喊着要清算儒学积弊,一边搬出儒家祖师爷的主张——岂非自打嘴巴?
“哎……苏先生,这话到底啥意思?”
朱棣挠着后脑勺,满脸茫然:
“这四个字喊了一千多年,真管用,咋还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儒家不就爱这么干?嘴上仁义道德一套套,底下算盘打得噼啪响——台面上人人圣贤,背地里比耗子还精!”
“光想想,就膈应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