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了,虽早有预料,仍难掩失望,长叹一声:
“无妨,咱再等两天……”
“倒要看看,牵扯几万颗脑袋的大案,究竟有多深、多黑!”
“咱手里攥着答案,若还找不出问题,这皇帝,不当也罢!”
朱标神色微滞,一想到几万人头落地,脊背不由发凉。
他强压住心头翻涌,快步上前斟茶,顺势问道:
“父皇,儿臣以为,苏先生所提‘税务稽查司’,眼下就该立刻筹建……”
“有错即改,无错自省!”
“此事万不可拖延!”
朱元璋见他这般谨严,颇为欣慰,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歇口气。
“老大说得对!”
“苏先生今日一席话,给咱狠狠敲了记警钟!”
“朝野上下,乌烟瘴气,一桩案子动辄牵连数万官吏——再不下猛药清淤,大明迟早散架!”
他目光如铁,字字沉实:
“即日起,裁撤检校与亲军都尉府,新设锦衣卫!”
“由毛骧出任锦衣卫指挥使!”
“奉天承旨,监察朝野,兼掌财税稽核!”
“除陛下亲令外,任何人不得调用!”
话音刚落。
朱标下意识攥紧手指,喉头微动,呼吸都滞了一瞬。
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见太子神色不安,朱元璋摇头一笑:
“这有啥难开口的?”
“你是不是觉得咱……下手太重了?”
朱标垂首敛目,避开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儿臣不敢……”
“呵,你这孩子!”
朱元璋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语气斩钉截铁:
“盯住百官、盯住天下,又不是咱凭空想出来的!”
“秦时御史、汉代刺史,早把路铺好了——咱不过是拾前人之智,借古为今!”
“再说,这主意本就是苏先生点的——以史为镜,咱可是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了!”
他顿了顿,笑意倏然收敛,目光沉沉落在朱标脸上,一字一顿:
“老大,刀再快,也得看握刀的人!”
“你要学的,还远着呢!”
“切忌心软手松!”
朱标悄悄抹了把掌心的湿汗,立刻起身,深深一揖:
“是,父皇!”
“儿臣谨记!”
朱元璋眉宇舒展,淡淡一笑:
“嗯,往后多跟苏先生学。咱能教你的,就一样——怎么当好一个皇帝。”
“而苏先生,不单教你做皇帝,天文地理、治国理政、人心世故,样样都能授你!”
“咱和苏先生联手,正是一刚一柔、一主一辅!”
“妙得很!”
朱标:“……”
马皇后:“……”
马皇后刚绷紧嘴角,准备开口,一名内侍连步踉跄闯进殿来:
“陛下!胡相在外候见!”
满室暖意戛然而止。朱元璋脸色一沉,眉峰拧起。
胡惟庸?
他来干什么?
朱元璋略一思忖,不耐烦地挥手:
“叫他滚进来!”
殿上。
朱元璋端坐龙椅正中,马皇后与朱标分立两侧。
殿前。
胡惟庸低首垂目,屏息凝神,跪拜高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