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回去就叫人裱起来!”
“挂进大本堂!”
“让咱朱家的子孙,日日见、时时记!”
刘伯温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清楚大势已去,犯不着再往刀口上撞。
“苏先生也太较真了吧?好好讲道理不行么?非得神神叨叨,连‘献祭’这种词都搬出来了,真够狠的!硬是把咱这身骨头都吓酥了!”
朱元璋双手背在身后,步子沉稳,一步一踱地走到刘伯温面前,微微垂眸,目光如尺般量着他:
“不就是把骂名全揽自己身上么?有啥扛不住的?咱挨过的骂,还少吗?”
“什么‘嗜杀成性’,什么‘穷兵黩武’,什么‘暴戾恣睢’,什么‘豺狼之心’——你们这些读书人骂人的花样,一套接一套,咱可编不出那文绉绉的腔调!”
“就让骂声全冲着咱来好了!咱一人担尽千夫指,往后朱家子孙,才能踏踏实实过太平日子!”
“刘先生,您看呢?”
这猝不及防的考问,让刘伯温脊背一紧,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急忙起身作揖,话却不由心:
“臣以为,陛下多虑了……”
“苏先生忧国忧民的赤诚胸怀,实在令人由衷敬佩!”
“重现汉唐气象、挺起汉家脊梁、重拾华夏荣光、唤醒炎黄血脉的担当——哪一件不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随便拎出一样,都足以载入史册,万古流芳!”
“绝无可能……”
话音未落,朱元璋抬手一拦:
“行了,坐吧。”
“跟你说话真是没劲,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都不肯说,叫你来到底是干啥的?”
“苏先生讲得还不够透亮?从今往后,咱就真成孤家寡人了——除了百姓,再没人真心认咱!”
“你们这些士子,从前是既得利者,如今成了平头百姓,还能对咱吐出半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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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面露讥诮,嘴角一撇:
“当面不敢吭声,转身就骂得难听?”
“咱懒得揪着不放,可别真把咱当糊涂蛋!”
刘伯温屏住呼吸,冷汗早已浸透里衣,犹豫片刻,终究没硬撑:
“谢陛下宽宥!”
这话刚出口,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气笑出声:
“别杵那儿装雕像了,该干啥干啥去!”
“天下人的精明劲儿,全让你一人占完了?”
“这是真觉得自个儿清白无瑕、天不怕地不怕,连解释都懒得跟咱费这个口舌?”
刘伯温脸上泛起一丝窘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深深一躬,袖口垂至膝前。
再说另一边——
啪!
朱棣一拳砸在掌心,浑身热血翻涌,身子都跟着发颤。
激动得语无伦次,恨不能多读十年书,好把此刻胸中激荡一股脑倒出来;可搜肠刮肚,最后只剩两个粗粝字眼在嘴里打转:“我靠”“牛啊!”
苏慕见状,抬手按住额角,血压直往上蹿,悔不该跟这愣头青讲得太透。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端重点行不行?”
“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
被他一喝,朱棣猛地回神,这才发觉失态,三步并作两步奔回座位,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