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大明留下的路标已经足够清晰,无意再插手旁事,更不愿拨乱时间线,让那些贪赃枉法之徒多活一日。
只求让愣头青一家避开那场血雨腥风,其余种种,他早已漠然。
至于某些本该保密的提醒,此刻还不能说破。
等行刑前夜,留给愣头青最后一句忠告足矣。
信不信,躲不躲,全凭他们自家的命与运……
问心无愧,仁至义尽!
“啊——!!”
这骇人的数字刚出口,朱棣失声惊叫,连隔壁几人也都齐齐吸了口冷气。
几万人?!
还是最少!
这窟窿,究竟捅到了什么地步?
朱标瞳孔骤缩,下意识望向朱元璋,却见他面色沉静,周身煞气翻涌,令人脊梁发凉。
“苏……苏先生……您……您不是唬我吧?”
朱棣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
“真……真有您说的……这么吓人?!”
苏慕垂眸转着酒杯,随意点了下头,忽而抬眼:
“总之,别作死,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洪武帝的刀,比你想的更利、更快、更不留情。”
“不是不斩,只是时候未到。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你好自为之。”
见他态度斩钉截铁,朱棣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生怕一个不慎露了底。
只把这事悄悄记牢,回去交给老头子查办便是,问题不大。
“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定不敢忘!”
朱棣稳住心神,真心实意感激苏慕的提携,随即又忧心忡忡追问:
“可苏先生,您自己方才还说,活着比什么都强,那您为何偏要往绝路上走?”
“这又是何苦?”
苏慕提起最后一坛酒,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和你不同。我早活够了,这世上,再没什么让我挂念的了。”
“只想早点回去,陪陪爹娘,好好尽一回孝——往后,就做个安分守己的儿子。”
这难得的真心话,落在朱棣耳中,却如寒风刮骨,汗毛根根倒立。
“呃……”
他脸皮抽了抽,一时接不上话,只得绕回原题:
“那……等变法落地之后,陛下是不是就能挺直腰杆了?”
“百姓再也不会瞧不起这位乞丐出身的皇帝了吧?”
苏慕慢悠悠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
“差不多算成了。至少能稳一阵子,让老百姓跟洪武帝真正一条心,从心底认下这位布衣天子。”
“有了民心托底,再办什么事,都是顺风顺水。”
“得民心者得天下,从来不是句虚话。”
稍作停顿,苏慕接着说:
“但这也仅仅只是重铸汉人风骨的开端!”
“洪武帝若想比肩唐太宗,光靠变法远远不够——开疆拓土、收复失地,一样都不能少。”
“倘若还抱着小农那一套守成心态,画地为牢,闭目塞听,华夏这条巨龙,永远别想真正腾空而起!”
这话一落。
朱元璋默默吁了口气,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满脑子全是报税制度里的窟窿!
还有那几万颗人头!
“老大,你先回去,让毛骧立刻彻查国库岁入所有账目!”
“咱给他两天,查不出个所以然,就提头来见!”
朱标一听,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拱手:
“是,父皇!”
“外头的事……儿臣去办,父皇安心便是!”
听太子语气笃定,朱元璋心头略松了些:
“去吧,这儿没你事了。”
“辛苦刘先生替老大接着执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