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这小子，专在掉链子这事上从不让人失望！

脸都快被他丢到应天府城门外去了！

能不能省点心啊？！

朱元璋还没寻思好怎么圆场，刘伯温已激动地上前深深一揖：

“陛下！”

“燕王殿下天资卓绝，再加苏先生倾囊相授，前途不可限量啊！”

“‘知行合一’之论，振聋发聩，令人叹服！”

“刘基心悦诚服！”

朱元璋听得一愣，被刘伯温这波捧得猝不及防，但很快稳住架势，假意谦道：

“刘先生过奖了，老四什么底细，咱心里门儿清。”

“若非有幸得苏先生青眼相加，眼下还不知在哪儿混日子呢。”

“他哪来的悟性？”

刘伯温轻轻摇头，语气恳切：

“陛下此言差矣。”

“这类大道，靠教是教不会的，全凭自己体悟。”

“燕王若无慧根，纵使苏先生智近妖，也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话入耳，

朱元璋眼底的笑意几乎按捺不住。

最不省心的儿子，竟替他挣了这么大面子，滋味实在不一样！

“行了，您也别给他脸上贴金了——功劳全在苏先生身上，跟他本人，真没多大干系。”

朱元璋挺直腰板，斩钉截铁道：

“别净捡好听的讲，咱们把你请来这儿，可不是听你奉承讨好的。”

“说说看法，到底觉得怎么样？”

果然不出所料，刘伯温并没那么经不起摔打——昨日道心崩裂得七零八落，今日却已抖擞精神，执意要亲耳听一堂苏慕授课，怎么劝都不肯走。

朱元璋心里颇为满意。

“请陛下恕罪，臣万不敢妄评！”

“有啥不敢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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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朱元璋步步紧逼，刘伯温垂首片刻，忽然低声道：

“苏先生所言，字字如圣贤亲授。”

“臣实无资格置喙！”

朱元璋略感意外。

刘伯温有多孤高自持，他比谁都清楚。

此人连面见天子时都少有俯首，如今却对击碎他心志的苏慕敬重到近乎虔诚。

这哪是谦逊，分明是心服口服！

想到这里，朱元璋面色微沉，却也没再强逼。

不等朱棣开口追问，苏慕放下酒杯，直奔要害：

“其实第一卷的内容，极简明。”

“炎黄子孙的担当，究竟是什么？”

“华夏这条巨龙，腾跃数千年，自文字可考起，始终傲立于世界之巅！”

“就像先前讲过的，大汉年间，多少异族铁骑甘愿无偿效命——只因仰慕汉家气象，宁可用性命作赌注，只为搏一个汉人身份！”

“那时，炎黄子孙在四夷眼中，就是活生生的神只！”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中翻涌的激荡，静待下文。

“可你再看看当下？”

苏慕目光如电，语气铿锵：

“华夏虽未倾颓，但炎黄子孙的脊梁，却被宋、元两朝生生打断！”

“那个曾被万邦奉若神明的民族，如今还剩下几分气魄？”

“蛮夷当你是待宰的肥肉；宵小视你为任人宰割的羔羊；胡虏只当你是一口即化的点心！”

“何其悲凉！”

“那么，你现在该懂了——炎黄子孙的担当，究竟是什么？”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炸开！

朱棣砂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床板上。

他双目怒睁，牙关紧咬，齿间发出“咯咯”脆响。

“苏先生，学生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