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食把你养大,咱养的是忠犬,不是反咬主人的狼崽子!”
他跨步上前,俯身逼视,目光如铁:
“今日之事,你须刻进骨头里!”
“苏慕之死,根源就在你这张管不住的嘴!”
“往后每次热血冲头,就想想今天——想想你一句话,断送了一位国士!”
余音散尽,满殿寂然。
连朱标都指尖微颤,若非马皇后不动声色按住他袖角,怕是早按捺不住了。
说到底,还是朱元璋演得太真。
老戏骨,真拿捏住了!
朱标稳住心神,望着瘫跪在地、魂飞魄散的朱棣,无声一叹:
经此一劫,四弟才算真正落地生根,懂了什么叫分量。
“父皇……”
朱棣仰起通红的脸,声音哽咽发颤:
“儿臣知错了!求您饶苏先生一命!”
“是儿臣不懂事,总惹您动怒……儿臣发誓,再不敢了!”
“求您开恩啊——父皇!!”
朱元璋背手立定,面上波澜不惊,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这一口憋了半辈子的闷气,总算痛痛快快出了!
要知道,朱棣从小就是块滚刀肉——打不怕,骂不醒,仗着大哥护着、娘亲宠着,把他这个爹当摆设!
如今借苏慕这把刀,既削了刺,又立了威,妙到毫巅!
“够了!”
他挥袖如斩,干脆利落:
“来人!把这逆子押进诏狱,面壁思过!”
“想通了再出来。若一辈子想不通——那就一辈子别出来!”
稍顿,他指尖一指朱标,声音沉稳:
“老大,跟咱走。不必理他。”
话音未落,已大步流星踏出殿门。
朱标迟疑一瞬,终究快步追了上去。
身后哭喊声渐带呜咽,他脚步未滞,背影亦未回头。
待父子二人身影消失于宫门尽头,
马皇后成了朱棣眼前最后一根浮木。
他扑通跪倒,死死抱住母亲膝头,泣不成声:
“娘——!”
“苏先生若死,大明便真没救了啊!”
“儿臣把他在讲堂上说的每一句话,全誊在奏疏里了,父皇为何就是不肯看一眼?!”
“求您拦住他!千万拦住他啊娘!”
马皇后一手轻拍他后背,一手抚上他汗湿的额角,眉间全是疼惜,终是软了声:
“好了,男儿知错即改,已是难得。”
“听娘的话,先回去歇着,莫再撞南墙。”
“这事,娘来周旋。你在诏狱里安分些,好好表现——兴许哪天,你爹气消了,你们一道出来。”
“你跟你爹,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个比一个拗,等他气散了,自然雨过天晴。”
朱棣听着,胸口那团灼烧的慌乱终于缓下来,重重点头,声音发哽却郑重:
“是!儿臣记下了!”
“娘,您一定……一定得拦住父皇!”
马皇后牵起朱棣的手,将他轻轻拽起来,又用袖口仔细拂去他袍摆上那几道歪斜的脚印,声音温软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娘心里有数了,快去吧——你爹要是半道折回来撞见,准得掀了房顶。”
朱棣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垂首深深一揖,转身便随侍卫步出殿门。
她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抹玄色背影远去,直到拐过宫墙尽头,彻底融进斜阳余晖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沉甸甸的气,摇头失笑:
“这一家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