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身太扎眼了!

“儿臣失言,请父皇责罚……”

朱元璋摆摆手,笑意未减:

“苏先生有句话,说到咱心坎上:哪怕你是皇子,也不是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

“是,儿臣谨记。”

“嗯——这朝堂啊,不是你眼里那汪静水,而是暗礁密布、浪涌无声的险滩。”

他起身踱至窗边,双手负于身后,目光穿透宫墙,投向远处沉沉暮色:

“淮西那些老弟兄,是大明的柱石,更是当年一起裹着破袄、啃冷馍打天下的生死袍泽。”

话至此处,朱元璋忽然一顿,缓缓摇头,苦笑一声:

“可那帮老勋贵,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将,也是盘根错节、结党营私的权臣……”

“咱不是没看见,眼睛还亮堂着呢——可看见了,又能怎样?”

“大明这万里河山,是他们一刀一枪替咱打下来的;这把龙椅,是他们用性命和血汗硬生生托起来的!咱能反过头去,对他们挥刀相向?”

“只要不掀翻天、不踩过界,咱就装糊涂,睁只眼闭只眼——那些一起扛过刀、喝过血的老弟兄啊……如今,真剩不下几个了!”

话音落下。

朱标垂首敛目,久久未语。

父子之间,本就不靠絮叨堆砌。

一个眼神、半句点拨,便已心照不宣。

皇帝不是菩萨,更不是无欲无求的泥胎木塑。

朱元璋绝不会因一个刚入京不久的苏慕,就对淮西功臣动真格——哪怕那人真被活活打死在牢里,也不过是死得悄无声息,连水花都溅不起一星半点!

朱棣或许会为恩师鸣不平,可他才多大?不过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少年郎!

难不成真要单枪匹马闯进国公府,拎着刀砍翻满朝勋贵?

想到这儿,朱标喉头一哽,长叹一声,深深一揖:

“儿臣受教!”

朱元璋略一点头,眉宇间浮起几分宽慰,旋即又沉声道:

小主,

“第二桩事,还是苏先生今早提过的——你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想事情,得面面俱到,尤其关乎社稷安危,半点容不得意气用事,不然轻则误事,重则亡国!”

“苏慕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可别忘了,他身上还顶着杨宪族人的名头。”

“哪怕只是八竿子搭不上边的远亲,既没沾过光,也没分过利,照样逃不出‘连坐’二字!”

“出身太扎眼了!”

朱元璋重重摇头,声音低沉:

“这么烫手的身份,咱敢让他穿官服、上朝堂?让一个待罪之身登堂入室,皇权威信何存?他又凭什么服众?”

“淮西那帮老骨头什么脾性,还用咱掰开揉碎讲给你听?”

“一堆烂摊子横在眼前,连咱都还在拆东墙补西墙,这些,你掂量过没有?”

话音落地,四下寂然。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连烛火都烧得迟滞了几分。

朱标听完,额角沁汗,脸颊滚烫,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先前的念头有多稚嫩、多轻飘。

“儿臣知罪,是儿臣思虑浅薄,请父皇责罚。”

“算了,这些道理对你来说,确实早了些。一时吃不透,就慢慢嚼,日子长着呢。”

朱元璋转身踱回御案前,随手从如山奏本中抽出一本:

“回去歇着吧,天快亮了,咱还得批折子。”

“老四那边,先晾着,不必理会。”

“等李善长这事落定再说!”

朱标迟疑片刻,低声请命:

“父皇,儿臣愿为您执笔。”

“不必。你若真闲得发慌,就替咱拟一篇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