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吗?”
“喔……原来如此!”朱棣怔了怔,缓缓点头,终于窥见其中经纬。
难怪自初遇苏慕起,此人始终气定神闲、胸有丘壑——原来所有推演,皆如丝线穿珠,环环咬合,绝非信口开河。
刹那间,他双目骤亮,猛然一掌拍在掌心,脱口道:
“既然天时能左右国运,那不如请父……请父亲面奏陛下,加祭典规格、延祝祷时辰,好好哄哄老天爷,岂不万事大吉?!”
“把老天爷伺候舒坦了,大明的危局不就烟消云散?!”
话音未落,苏慕已翻了个白眼,又好气又好笑地啐道:
“敢情就你最精明,千百年来的圣贤全是睁眼瞎?”
“《荀子·天论》写得清清楚楚: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是天道决定君王是否合乎天理,不是君王跪得够久、烧香够勤,就能让老天爷改写章程。”
“明白没有?”
朱棣:“……”
一墙之隔的密室里。
听完苏慕这番关于“国运与天时”的剖解,朱元璋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照此推演,大明迟早步两宋后尘,祖宗打下的江山,怕是要一寸寸丢干净。
正所谓——
天时顺,则国运昌;
天时逆,则国运蹙。
大明开局……压根就没赶上好天气!
朱元璋五指猛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血丝沁出,却浑然不觉。
忽地,他猛地抬头,望向身旁惊愕失语的朱标,语无伦次地急问:
“老大,你读史最多,可还记得历朝末年气象如何?”
“是不是……真如苏慕所言,尽皆崩于极寒?”
“啊?”朱标一愣,呆若泥塑。
记某年雪厚几尺、某月滴雨未落?
若真要查证,得一头扎进各省府县志堆里,浩如烟海,耗时经年。
“儿臣才疏,不敢妄断……”
朱标稳住心神,重新措辞,深深一揖,声音低缓而谨慎:
“话说两宋由盛转衰,气候这双看不见的手,可真没少推波助澜。”
“靖康那会儿,开封连降暴雪,积雪深过人膝;远在闽地的橘林竟也成片枯死,寒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田地冻裂,灶冷粮绝,百姓连叹气都结着白霜。”
“反观同时期的金人、蒙古人,为抢一口活命粮,铁蹄南下如饿狼扑食,战力之悍烈,简直令人脊背发凉……”
朱元璋身子一软,“咚”地跌坐回紫檀椅中,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脑袋晃得像风里芦苇。
他怎么也没法信——自己刀尖舔血拼下的万里江山,竟压根没沾上半点天时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