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是任家独苗呢。”
赵薛随口接话。对任婷婷这副毫不上心的样子,他半点不意外……别说她,连他自己这个“外孙”,压根没见过任威勇一面。
二十年前,任威勇下葬时,任婷婷才十九岁?不,她那会儿还没出生呢。他更晚,十八岁都不到。俩人连爷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来的悲恸?
“唉……可惜我爸死活不肯续弦,不然给我添个弟弟多好!”任婷婷瘪着嘴嘟囔完,凑到法坛边,抄起桃木剑就比划起来,嘴里还“嘿!哈!”地乱喊一气。
……
孝顺得挺有创意啊。
赵薛心里默默叹气,转念一想,倒也释然……这年头,但凡有点家底的老爷,哪个不是屋里屋外几处安顿?偏生任发是个异类,除了算账就是跑生意,连赵薛常去串门,十回有八回扑空,不是在铺子里扒拉账本,就是人在码头、茶楼跟人谈货。
“没意思!表弟,陪我出去转转呗?”她把剑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他。
“行。”
赵薛应得干脆,回屋换了身衣裳,两人一道出了门。街上人比往常挤了不少,听说来了耍杂技的班子,吆喝声、锣鼓声隔着老远就往耳朵里钻。
他们边走边买,糖葫芦、吹糖人,纸包着、竹签串着,任婷婷吃得欢,赵薛就替她拎着。
走着走着,脚下一拐,进了城西。
那边粥棚支在街口,几个瘦得脱相的百姓蹲着喝粥,衣裳破得遮不住肋骨。任婷婷盯着碗里浮着的碎壳,小声嘀咕:“这粥里怎么全是稻壳?人真能咽下去?”
“那你脚下踩的是什么?”赵薛问。
她低头扫了一眼:“土啊……还能是啥?”
“土都能咽,稻壳算什么?”
他语气平平,没带火气,却让任婷婷猛地一愣。她刚张嘴想接话,声音拔高了半截:“啊?土也能吃?”
四周霎时静了一瞬。
有人抬头瞥来,有人飞快垂下眼皮,还有人攥紧筷子,指节泛白,可没一个出声。
“走。”赵薛轻声道。
任婷婷反应过来,脸一热,赶紧挽紧他胳膊,快步离开。
或者说……
逃开那片连风都带着灰味的角落。
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粥棚早已拐过街角,只剩个模糊影子:“表弟……要不要回去请他们吃顿饭?就当……赔个不是?他们真的……太难了。”
赵薛摇摇头:“不用。”
“哦……”她乖乖点头。
话音刚落,旁边窄巷里突然炸开一声尖叫:“救命……非礼啊!”
一个女子踉跄冲出来,衣襟扯开半边,裙摆撕到大腿,二十出头,肤白得晃眼,像新碾的米面堆成的雪垛……露得直白,也露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