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角便没再管你,接着给百姓挨个舀粥喝去了。

你看着锅内不断沸腾的“米肉”,神思沉下来,想起自己之前攒的那点钱,本来想着给城外的流民们熬点粥喝,不过后来事务繁杂,一直没时间,没想到此时正遇上张角,不如……

不如直接捐给他,反正你也不必担心他携款潜逃,他如果是那样的人,也不会现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施粥救人了。

真要搏个好名声,那得去雒阳城跟前去搏,在这里,哪个贵人能看到呢?

张角凹陷的侧脸隐没在兜帽里,只留下一缕缕枯草似的头发,挣扎着从兜帽里露出来,你盯着他晃晃悠悠的发梢看,不期然对上一双深陷进眼眶骨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悯,哪怕面对的是你这个不需要任何人悲悯的人。

他悲悯的也不是你,是所有仍在水深火热中受苦的百姓。

你被那一眼看得心神巨颤,差点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但很快,你回过神来,将脸上所有表情收起,转而把目光放到张角对面的人身上。

那是个老妇人,身上身几乎要与地面平行,花白的头发是一捧被霜打了的枯草,被尚且带着寒意的北风一吹,到处乱飞。

像一只颤颤巍巍的老刺猬。

此时她托着一条不灵便的腿,端着手里豁了好几个口子的碗,站在张角面前,千恩万谢。

去年是个灾年,粮食不够吃,赋税却一点不管她们死活,甚至又往上涨了一成,就涨上去的那一成,带走了她的男儿,带走了她的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女。

如今她拖着被大雪压塌的屋顶砸过的断腿,一点一点挪到大师面前,只为自己和才生育不久的儿媳妇求一条活路。

哪怕那活路上也布满荆棘。

而她面前的这碗粥,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活下去的希望。

老妇人端着破碗,嘴里不住道谢,她看着眼前那个跟她们一样身材枯瘦的大师,眼中含着的泪终于滚滚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