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是好事。有他们的人在,箱子是谁的、装了什么、什么时候搬走的,都有人作证。将来有人查起来,徐家自己脱不了干系,也就不会背后使绊子。”
张居正看了赵秉忠一眼。这个工部主事,做事实在,看事也透。“你说得对。到松江之后,先见徐阁老,再去庄子取箱。取箱的时候让徐家的人跟着,当面点清,当面封条,当面装车。”
赵秉忠应了一声。张居正把行程图折好,递给他一份抄本。“你收着。路上你管行程和护卫,我管见人和取档。书童管杂事。三件事分开,各管各的。”
赵秉忠接过抄本,折好放进怀里。两人在案前又核对了一遍沿途驿站和客栈的分布,确定了每天走到哪里、在哪里换马、在哪里住宿。确认无误之后,赵秉忠退了出去。
申时,兖州府衙。
海瑞坐在档房里,面前摊着开春清丈的推进计划。他把赵存和孙茂的带队区域重新分了一遍——赵存带一队走西南乡,复核已量的一千二百亩立契地;孙茂带一队走孔林东侧,从界碑前一百步之外继续量,绕过孔林正南,往曲阜城方向推进。两队在曲阜城南会合,会合之后统一编册,报兖州府衙核验。
他把计划又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以上各条,开春正月十六起行。粮草自备,住宿自行安排,不得扰民,不得收受地方馈赠。”写完了,他把计划折好放进信封,搁在案角。
这时他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梅树清冽的香气。他低头一看,院中那株梅树,新结的那粒花苞,萼片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深红色的花瓣。
腊月二十五还没到,它提前开了。海瑞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走回案前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腊月十八,梅提前开。春信早至。”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搁在案角那封信旁边。两封信并排摆着——一封是开春的活计,一封是冬天的消息。明天一起寄京师。
戌时,古北口烽燧。
朱承恩坐在炭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烧过的柴棍,在地上画东西。他画的是长城,从古北口往两边延伸,弯弯曲曲的,一直画到炭棍够不着的地方。画完了,他在长城内侧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屯子。屯子旁边画了几条短线,是路。路从屯子通到关口,又从关口通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