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谷的梦。」裴长渊说,「青谷梦见的北山,不是真的北山。是北山的另一边。是青石关到青崖口那一段。他梦见的那棵树,那口井,那个废庙;那些地方,都是我爹藏过东西的地方。」
沈青禾看着他。
「裴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爹当年藏过很多东西。」裴长渊说,「北山那边,老鸦口,青石关外三十里的北坡庙……我爹在那些地方都藏过东西。他藏那些东西,是为了有一天能用。」
「能用?」
「能用。」裴长渊说,「北境军的旧账,徐公的罪证,韩孚和定国公府往来的密信,这些东西,我爹都藏过。他们拆磨坊,找不到这些东西。他们去井里找,也找不到。他们得去北山找。」
「但他们去北山,能不能找到?」
「找不到。」裴长渊说,「那些东西藏得太深了。我爹藏东西的方式,不是埋,是藏在地层里。北山的土,一层一层的,每一层土的颜色都不一样。我爹把东西藏在某一层土里,那一层土的颜色,跟旁边的土一样,扒开看才知道里面有东西。」
沈青禾沉默了。她知道裴长渊说的是真的,裴怀德是前锋营的营将,他在北境埋过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是他和三千将士二十二年攒下来的命。
「裴大哥。」她说,「我们把令牌藏到北山老鸦口去。」
「今晚。」裴长渊说,「今晚他们拆完磨坊,我们就动身。」
沈青禾把那条从井台边捡回来的铜钱重新攥在手心。铜钱的边缘被磨得发凉,「鹰」字嵌在她掌心的纹路里。
「裴大哥。」她说,「你说的那棵老松树,树龄有多大了?」
裴长渊想了一会儿。
「我爹说过,那棵松树是他太爷爷种下的。太爷爷是青石关的守将,种那棵树的时候,元和元年都没到。」
「那是七十多年了。」沈青禾说,「七十多年的松树,树干得两人合抱。」
「是。」裴长渊说,「我爹说,他小时候常爬那棵树。树干上有一个树洞,他小时候掏过鸟窝。」
「树洞?」沈青禾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裴长渊说,「树洞在树干西边,离地三尺。洞不大,刚好塞得进一个拳头。我爹说,洞里有几颗石子,是当年掏鸟窝的时候掏出来又塞回去的。」
「那树洞能藏东西吗?」
「能。」裴长渊说,「我爹当年藏过一颗铜钱在树洞里,那铜钱是他年轻时候的军饷。他走的时候,铜钱还在洞里。」
沈青禾愣了一下。
「军饷?一颗铜钱也算军饷?」
「那时候铜钱值钱。」裴长渊说,「一颗铜钱够买一斤米。我爹说,他那时候领一颗铜钱的军饷,能吃三天。」
沈青禾把铜钱攥紧了。
「那树洞……」她说,「就是我们藏令牌的地方。」
「对。」裴长渊说,「令牌藏在树洞里,外头用泥封住。徐公的人到了北山,他们会去挖土,他们不会想到,令牌在树洞里。」
「树洞的泥跟树干一个颜色吗?」
「一个颜色。」裴长渊说,「青石关那边的松树,树干都是青黑色的。泥和了青石粉,封在树洞口,跟树皮一样。徐公的人扒开树皮看,才能看见里面是空的。」
沈青禾点头。
「那就这么办。」她说。
两人往堂屋走。雨已经停了,院子的青砖上还存着水,水面上映着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