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低下头。她看着石榴树下的落叶,叶片是黄的,已经干透了。
「娘。」她说,「我知道。」
柳氏点头。
「去吃饭。」她说,「你爹熬了一锅小米粥,加了红枣。你喝两碗。」
沈青禾笑了一下。她走进灶间,灶台上摆着一只黑陶碗,碗里是热粥。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甜的。甜味儿顺着嗓子下去,到了胃里,胃是暖的。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裴长渊。
他的衣裳上带着土,脸上的汗还没干,但眼睛是亮的。他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的肌肉和几道旧疤。他看见沈青禾,脚步顿了一下。
「沈姑娘。」他说。
沈青禾放下碗。
「裴大哥。」她说,「您不是去了杏树下的北坡庙?这么快回来了?」
「到了。」裴长渊说,「到了庙里,庙里等着的人,不是刘铁匠他们,是——」
他顿了顿。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着树下落的那几片黄叶。
「是周船主。」
沈青禾愣住了。
「周船主不是刚到村口?」
「是。」裴长渊说,「他没跟我一起来。他比我先到一会儿,他在路上遇见了我。他在庙里等我。」
沈青禾的心跳得有点快。
「他跟您说了什么?」
裴长渊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是粗黄纸的,被土染了一些灰。信封上写着「裴长渊吾儿亲启」。
「这是他给我的。」裴长渊说,「他自己说,是周船主转交给我的。」
沈青禾看着那封信。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周船主,可能不是跟着她的。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跟着裴怀德的人。他跑了二十三年运河,韩孚的每一笔运银都从他手里过。他是韩孚的账房先生,也是韩孚的证人。
她抬头看裴长渊。
裴长渊把信收进怀里。他的脸色有些异样,像是在信里看到了什么让他震动的东西,又像是震动被他压了下去。
「等我看完,再跟您说。」他说,「您先去歇着。」
沈青禾点头。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半,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的山在夕阳里变得柔和,山脊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清晰。山顶上有一小片云,云被风吹得往南边飘,飘着飘着,就化进了暮色里。
她看着院子里落下的黄叶,心里想着那封信里的内容。裴长渊看完之后,会告诉她。
她转身,进屋,去把那碗没喝完的红枣粥喝完。
粥已经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