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绝笔

「老鸦口,杏树下。」沈青禾低声说。

青谷没听懂,但他看见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他端起那碗红茎草汤,递给裴长渊:「裴大哥,你喝一口。这药驱寒气。」

裴长渊接过碗,喝了一口。药汤很苦,但他没皱眉。

「谢了。」他说。

沈青禾把晾好的信纸折好,一份交给裴长渊,一份自己收进怀里。

「老鸦口在青石关北边,」她说,「从这里走,要经过鹿头岭、青石关,少说也得七八日。得准备马、干粮、水囊,还有郑知州给你的刑部令牌。」

裴长渊点头:「我去找赵里正借马。」

「我去祠堂。」沈青禾说,「抗旱分粮的事,得先定下来。赵里正能撑几日,但不能一直撑。」

青谷靠在门框上,听着两人的安排。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有些发白。

「姐,」他说,「你们路上小心。」

沈青禾走过去,替他拢了拢衣领:「你在家听话,药不能停。娘要是问,就说我和裴大哥去镇上办点事。」

青谷点头。

柳氏在灶间喊:「早饭好了,都过来吃!」

早饭是咸菜、白粥、几张薄饼。柳氏给裴长渊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多吃点。」柳氏说,「你连夜赶路,肚子里空着呢。」

裴长渊低头喝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沈青禾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没说话。

青谷坐在旁边,小口喝着红茎草汤。他的胃口比前几天好了,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娘。」青谷说,「姐和裴大哥要去哪儿?」

「去办点事。」柳氏说,「你别多问。」

青谷看了看沈青禾,又看了看裴长渊,低下头继续喝汤。他没再问,但眼神里有些担忧。

吃完饭,裴长渊把碗放下,对柳氏说:「婶,我出去一趟,借两匹马。」

「去吧。」柳氏说,「路上小心。」

裴长渊走出院门。沈青禾跟到门口,看着他往北边赵里正家走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井台边。

「青禾。」柳氏在身后叫她,「你过来。」

沈青禾转过身。柳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布包里是几块碎银子和几文铜钱。

「拿着。」柳氏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沈青禾想推辞,柳氏按住她的手:「拿着。」

沈青禾把布包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她走回堂屋,把裴长渊抄好的信纸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墨已经干透,字迹瘦劲,跟原信一模一样。她把信纸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桌上的蓝布包还摊着,玉佩和头发在布上躺着。沈青禾拿起玉佩,对着光看。玉质温润,边角的那道缺口像是一个旧伤疤。

「裴怀德。」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外传来马蹄声。沈青禾探头一看,裴长渊牵着两匹马从赵里正家出来,马的毛色一黑一黄,都是村子里最好的脚力。

她把玉佩放回布包里,起身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