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从怀里把铜钱摸出来,递给裴长渊。铜钱是「开元通宝」,背面有一道新刻的「鹰」字。裴长渊把铜钱翻过来,对着阳光看,又用指甲在刻痕上划了划。
「这刻痕不是刀刻的。」他说,「是用铁钉磨的。」
「铁钉?」
「箭头用的铁钉。」裴长渊说,「箭头是三角形的,钉头是方的,钉尾是尖的。用钉尾在铜钱上划,划出来的痕迹是细的、深浅不一的、边缘发毛。你看这个字——」他把铜钱递回给沈青禾,「最后一笔往左拖,带着弧度。这是刻的人手腕用力太猛,钉尾滑了一下才留下的。」
沈青禾把铜钱凑到眼前看。裴长渊说得对,最后一笔确实带着弧度,边缘不齐整,像是被什么力量扯了一下。
「刻这枚铜钱的人,是用箭头钉临时刻的。」裴长渊说,「他没想到要留下这个记号,是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为什么要在井台上留下这枚铜钱?」
「标记。」裴长渊说,「方敬的人要找到井台的位置。但方敬是外地人,不知道井台在哪。所以他的人提前来,在井台上留下记号。铜钱上的字,就是鹰眼的标记。」
「顾家的人?」
「应该是。」裴长渊说,「顾家和韩孚是暗里的盟友。铜钱上有字,说明这人是顾家商号的人,或者是被顾家收买的人。」
沈青禾把铜钱揣回怀里。铜钱贴着心口,被体温焐热了。
「这枚铜钱,留着。」她说,「送到府城给郑知州,作为证据。」
裴长渊点头。
院子里,裴长渊用一根旧布条把手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包扎的时候,他的手指笨拙,因为血痂被水泡软了,新伤口又开始渗血。
沈青禾蹲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布条。
「我来。」她说。
裴长渊没说话,把手伸出来。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是厚厚的茧子,是握刀握笔磨出来的。茧子厚得像一层皮甲,掐上去没感觉。
沈青禾用盐水把伤口洗干净,又从袖子里扯了一条干净布条,把伤口包了三层。包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划过去,划到了他的骨节,骨节硬硬的,像一颗颗小石子。
「好了。」她说。
裴长渊把手收回去。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没看沈青禾。
「沈姑娘。」他说,「你昨晚背青谷下山,腿抖得厉害。」
沈青禾的手在袖口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裴长渊说,「你的脚步不稳,踩在碎石上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你每走三步就要停一下,停的时候右腿会往地上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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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没说话。
「你当时没说。」裴长渊说,「你也没让我背。你硬撑着。」
「青谷是我弟弟。」沈青禾说,「我背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