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摇头。「堂上不认梦里的东西。你只说一件事:你在青石村三镇井壁上,亲眼看见过被凿掉又重刻的字痕。你用醋泡过,还原出二字。」
青谷想了想:「醋泡还原是我说的?」
「是你说的。」沈青禾说,「当时钟叔在旁边,他听见了。今早钟叔不在,但这话你说过,赵里正也听见过。你就照实说。」
青谷点头。
沈青禾把他扶起来,给他穿好棉袄。棉袄太大了,袖子盖住手指,像个布口袋。
「到了堂上,不管谁问你,你只回答看见的字和做过的事。不添油,不夸大。」
「嗯。」
方良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先吃。」他把碗放在青谷面前。
青谷喝了粥,吃了一个馒头。另一个馒头沈青禾让他揣在怀里,留着路上吃。
卢照北在院子里整队。他的人不多,连他在内只有七个戍兵。但七个人站成一排,腰杆都挺得直,像七根钉子。
「沈姑娘。」卢照北说,「押着胡坤和三个俘虏,走正门。我带人在前后护卫。」
沈青禾摇头。「俘虏走侧门,交给都察院的人看管。我和青谷走正门,直接进三法司。」
「你不怕巡检司的人拦?」
「他们不敢。」沈青禾说,「三法司开审日,证人入堂,谁拦谁就是妨碍司法。」
卢照北没再说话。他把刀擦了一遍,用布缠好,挂在腰上。
周慎换了一身官服,青色圆领袍,乌纱帽。他换上官服后,整个人变了,不再是偏殿里那个皱眉头的御史,而是堂堂正正的三法司推官。
「走吧。」他说。
一行人出了保安寺。天已经亮了,朝霞把东边的云烧成一片红。
沈青禾走在周慎身后,青谷在她身边。青谷的步子比昨天稳了一些,但走快了还是喘。
三法司衙门在城北。他们穿过两条街,过了两道岗哨。岗哨的兵丁看见周慎的官服,没敢拦。只有一个人多看了沈青禾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三法司衙门口很宽,台阶很高,灰色的石阶被踩得发亮。门口站着两排衙役,穿着皂衣,手持水火棍。
沈青禾站在台阶下,抬头看。衙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四个字:三法司堂。字是金的,在朝阳下闪。
她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石阶的凉味,还有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油香味。
「姐。」青谷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
沈青禾点头,迈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