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良跟着翻过来。巷子很窄,两边的墙高,中间只能走一个人。巷底有一扇木门,门上的锁是旧的,锁眼里插着一根铁丝。
「管家留的后门。」方良说,「用来偷运东西出去卖。」
他拧开铁丝,门无声地开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远处传来护卫换班的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啪啪地响。
方良拉着沈青禾贴着墙根走。过了垂花门,就是第二进院子。东厢的窗户黑着,没有灯。
「书房就在那。」方良说。
沈青禾走过去,手指摸到窗棂。窗格是活的,她往外一推,窗户开了。
她翻进去,脚落在地上,触感是木地板。屋里黑,她用手摸。摸到一张桌子,桌子上有笔架。她把笔架拿起来,翻过来。底座下面有一个凸起,按下去,桌面右侧的木板弹开一条缝。
暗屉。
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筒。硬筒里塞着卷起来的信。她把信抽出来,塞进怀里。
她又摸了一遍暗屉,手指触到一块硬东西,是象牙笏板的一角。笏板下面压着两张纸。她把纸也抽出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换班,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沈青禾把暗屉关上,笔架放回原位。她翻身出窗,贴着墙根站住。
脚步声从走廊那边过来,越来越近。是两个护卫在说话。
「今夜怎么这么冷。」
「徐相派人来了,张公在书房里会客,让我们多巡几圈。」
沈青禾的手指按在墙面上,墙面冰凉。
张公在书房会客。她刚从书房出来。
她屏住呼吸,等两个护卫走过去。然后她拉着方良,原路返回。
翻过矮墙,穿过小巷,回到保安寺。
她从怀里取出信和纸。油灯下,信是原件,朱红私印还在。另外两张纸,一张是韩孚写给张公的请托信,一张是兵部调令的草稿,上面有张公的批注:「准。」
周慎接过来看,手在抖。
「够了。」他说,「这些东西,足够让张公避嫌。」
沈青禾把信收好,放进裴怀远玉佩旁边的布包里。
方良靠在门框上喘气:「沈姑娘,你胆子真大。」
沈青禾没接话。她走到青谷身边,蹲下来看他。青谷睡着了,呼吸很轻,脸上有薄汗。
她用袖子把青谷额头上的汗擦干,起身。
「周御史。」她说,「明日堂上,我要先说话。」
「我知道。」
「我要把这两封信,当堂呈上去。」
周慎看着她,目光停了一会儿。
「好。」
窗外传来更鼓声,四下。子时了。
沈青禾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她没睡,只是在歇。明日辰时,她要站在三法司堂上,替青石村、替三镇井水、替那三千个没留下名字的将士,要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