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来得及。」沈青禾说。
她从桌上拿起笔。蘸了墨,在一张小纸上写。她写字很快,但不潦草。每一笔都像是结结实实地按进纸里。
信很短。只有三行:
「韩公台鉴:民女沈青禾,已将元和四年军粮贪墨证据呈御。卢将军口供已呈。密令已呈。韩公之罪,三十日内必有大定。三十日内若青石村有毁坏一人一物,韩公将加一等罪。韩公若止手,民女亦止手。沈青禾呈。」
她把信封上。
「交给卢照北。」她说,「让卢照北亲手送给韩公。」
方良接过信。
「沈姑娘。」他说,「你这一封信,等于给了韩孚三十日的缓刑。他要是聪明,就停手。他要不聪明,三十日里可以毁青石村一百遍。」
「他不会不聪明。」沈青禾说,「韩孚能坐到三品,靠的是聪明。聪明人会算。算完他会知道,三十日内动手,等于自证其罪。」
方良点了点头。他把信揣进怀里,走了。
门外脚步声远去。
沈青禾坐回桌前。她把笔重新蘸墨,继续写口供。
写到一半,门又被推开。
是裴长渊。他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汤是骨汤,是从都察院灶上要的。
「喝。」他说。
沈青禾接过汤。她喝了一口。汤很咸,但热。
「裴。」她说。
「嗯。」
「明日午时之前,」她说,「你跟着方良走一趟广通驿。」
裴长渊看了她一眼。
「你要送信。」
「不止送信。」沈青禾说,「你去看卢照北。看他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里有怒,那封信他不会送。如果他的眼睛里有算,那封信他会送。」
「怎么分辨?」
「怒眼是横的。」沈青禾说,「算眼是斜的。」
裴长渊点了点头。
「我去。」他说。
「明日辰时去。」沈青禾说,「去完回来。午时之前,我要你在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明日午时。」沈青禾说,「御门宣旨的时候,民女身边应该有一个人。」
「什么人不一定。」
「是你就行。」沈青禾说,「裴叔二十年前没等到的人,他要等到。」
裴长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他转身出门,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