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西侧有一道月洞门,月洞门后是廊下。廊下的尽处就是鼓架。
沈青禾穿过月洞门,走到鼓架前。
鼓架是红木的,两根立柱漆得发亮,中间横着一根铁杆,铁杆上挂着那面鼓。鼓下有一只木凳,凳上铺着一块红毡。
鼓槌就搭在鼓边上。
沈青禾站在鼓架前。她没有立刻拿鼓槌。她深吸了一口气。
院子里很静。静得像一只眼睛在盯。
她伸手把鼓槌拿起来。鼓槌很重,枣木上刷过桐油,握在手里有一种粗粝的温。
她把鼓槌举起来。
第一下。
鼓槌落在鼓皮上。鼓声很闷,像沉在雾里。
第二下。
鼓声裂开了。一道一道地从鼓面往四面八方散开,像水波。
第三下。
鼓声已经传出前院。院子里有几个书办抬起头,往这边看。
第四下。
鼓声传到了正堂。正堂里有脚步声。
第五下。
脚步声到了月洞门。一个穿绿袍的年轻御史站在月洞门后,看见沈青禾,愣了一下。
「何人在此击鼓?」
「青石村民女沈青禾。」沈青禾放下鼓槌,「有冤要诉。」
年轻御史走过来。他在沈青禾面前站定,上下看了她一眼。
「讼状呈上。」
沈青禾从袖子里取出状纸。状纸是昨晚她和周慎一起写的,正本是周慎的字,副本是沈青禾的。她把副本递给年轻御史。
年轻御史接过来看。
状纸上写的是:青石村民女沈青禾,状告前北境节度使韩孚贪墨军粮、篡改军报、陷害忠良:二十三年前北境军前锋营三千将士之死,皆因韩孚一人之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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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御史看完,手指在状纸角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看了沈青禾一眼。
「这案子,」他说,「牵涉三品武将。你知道牵涉三品武将的案子,进了都察院,就是死案。」
「民女知道。」
「知道还告。」
「不告会死更多人。」
年轻御史沉默了一息。他把状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随我来。」他说,「堂官在等。」
沈青禾跟上他。
穿过月洞门,穿过前院,进了正堂。
正堂里点了四盏灯笼,灯笼的红光把獬豸的影子照得很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堂案后,穿着藏青色官服,胸前绣着獬豸。他的脸长而瘦,眼睛底下有笑纹,但没在笑。
堂案左首坐着周慎。周慎的御史服穿得整整齐齐,正红色的料子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