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卯时,周大人带我们去京城。」沈青禾说,「卢照北到通州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京城了。」
顾兴摇头。
「姑娘,我听到的另一句话是:卢照北知道你们要进京。他说,官道上有他的人。」
裴长渊走到桌前,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他没有喝,只是把碗握在手里。
「官道不能走了。」他说。
「官道不能走。」沈青禾说,「但通州到京城,不只官道。」
她转过身,看着裴长渊。
「你走过野路。从通州城北,绕过燃灯塔,走运河边上的盐碱滩,能不能到京城朝阳门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长渊想了一下。
「能。」他说,「但路不好走。盐碱滩上有碱池,一脚踩错,陷进去就起不来。」
「你认得路吗?」
「认得。」裴长渊说,「三年前走过一次。那次是逃命,这次也是。」
「那就走这条路。」沈青禾说。
顾兴从椅子上直起身。
「姑娘,我还能走。」他说。
「你不能。」沈青禾说,「你的腿在抖。你现在需要的是睡觉,明天需要的是留在通州。」
顾兴的嘴张了张,想反驳。
「不是让你躲起来。」沈青禾说,「你留在通州,等卢照北的人进城。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通州,你要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明日午时,你去北城门外的老槐树下,把马福留下的那只破篮子挂在树枝上。他们看见了,会以为我们还在城外等马福。」
顾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沈青禾又看向裴长渊。
「你今晚去一趟官道。」她说。
「做什么?」
「看看卢照北的人有没有到。」沈青禾说,「如果到了,看他们在哪落脚。如果还没到,看路上有没有他们的暗哨。」
裴长渊把碗里的水一口喝完。
「好。」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睡一会儿。」他说。
「我不困。」
「不困也躺一下。」裴长渊说,「明日要走一整天。」
沈青禾没有反驳。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床板硬,她侧身对着墙,背朝外。
裴长渊推门出去。门轴吱呀一声,又归于静。
马福的鼾声停了。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着了。
顾兴靠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他也撑不住了。
沈青禾睁着眼,看着墙上的油灯影子。影子一跳一跳的,像一只想飞又飞不起来的鸟。
她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裴长渊回来了。他的靴子上沾着一层白碱,裤腿湿了一半。
「看见了。」他说。
沈青禾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
「官道东边三里,有一家废弃的砖窑。」裴长渊说,「窑里有火光,有马粪。三匹马,不是官马,是北境军的战马。马蹄铁是军中打的,比民马厚。」
「几个人?」
「三个。」裴长渊说,「两个守夜,一个睡觉。守夜的人里,有一个在磨箭。」
「箭头?」
「箭头。」裴长渊说,「淬了毒。箭尾刻着字。」
沈青禾下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她的手很稳,但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比我们早到一步。」她说。
「早一步。」裴长渊说,「但他们守着官道,不知道我们会走碱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