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路子。」柳七说,「我的侄子在关卡上当差。他今晚值班。」
「那我们今晚再走。」
「嗯。」柳七说,「先休息。今晚戌时,我们走。」
三人在渡口边歇下。柳七去芦苇丛里抓了几条鱼,回来用火烤了。鱼烤得焦香,撒一点盐,就是一顿饭。
裴长渊吃了两条,沈青禾吃了一条,柳七吃了一条。
吃完饭,沈青禾走到芦苇丛边,望着青石关的方向。青石关是一座关口,关口上的城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飘着几面旗。
她想起裴怀远遗书里的最后一句:「吾儿若能替我办成一件事,那便是替三千将士立碑。」
她轻声说:「裴叔,我来了。」
声音被风吹走,落在芦苇丛里。芦苇的叶子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裴。」裴长渊从她背后绕过来,「您说过,要把那两千九百六十三个名字也找回来。」
「嗯。」沈青禾说,「翻北境三州的府志。」
「但府志不是一天能翻完的。」
「我知道。」沈青禾说,「但我这辈子有时间。」
裴长渊没说话。他的脚步声跟着沈青禾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往船里走。
船里铺着一层稻草。稻草是从田里新打的,还带着一股青涩的甜味。
沈青禾坐下去,靠着船舷,望着舱顶。舱顶有几块船板已经发黑,被河水泡久了,木纹像老人的皱纹。
她数着木纹的圈数,往下数。
数到第五圈的时候,她对裴长渊说:「裴,到了芦花渡,您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立的那块碑,」她说,「碑上不刻她的名字。」
「谁?」
「我自己。」她说,「三千将士的名字上,不会有我自己的名字。我立这块碑,是为了让他们记得,不是为了让自己记得。」
裴长渊的桨在手里停了一下。
「丫头。」他说。
「嗯。」
「您这话,」裴长渊说,「我这辈子记住了。」
沈青禾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一闪就过去了。
舱外的河水在船底流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船帮上有一块板子松动了,被水波一拍,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夜来了。